第42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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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碎片在他脑中已拼成一张比海图更清晰的指引。
夜渐深,星子浮出墨蓝天幕。
船头破开细浪的声音规律得让人昏昏欲睡。
慕容白盘膝坐在舱内,气息沉入丹田,耳中却捕捉到极远处隐约的、类似冰层摩擦的微响。
第十日的海面终于显出了不同。
慕容白立在船头,第三座岛的轮廓从晨雾里浮出时,他便认出了岸边浅水里那艘大船的剪影——是这里了。
他让老船夫沿着岛岸又行了几里,寻到一处背风的浅湾泊下。
“王伯,”
他转身对老人说,“在此等我两日。”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岛上不太平。
补足水便好,莫往深处走。”
船夫与两个儿子——也是他雇的水手——一齐应了声。
他们只点头,并不多问。
慕容白不再言语。
他整了整行装,握紧剑柄,踏上了这片被称作冰火岛的土地。
手中这柄剑并非昆仑掌门世代相传的那把霜雪。
它来自明教深藏的库房,刃口映着灰白的天光,虽不及倚天剑那般削铁如泥,却也足够锋利。
武功到了他这般境地,兵刃早已不是胜负的关键。
但想到或许要面对那柄传说中的屠龙刀,带着它总归稳妥些。
岛不算辽阔,却也并非弹丸之地。
不过以慕容白如今的耳力与目力,加上从前那个世界学来的探息之法,要寻几个人并不费力。
果然,离海岸五六里的一处山岩附近,他看见了人影。
谢逊在那儿。
宋青书也在。
还有另外十一道身影。
四个披着绛红僧袍、面目凶悍的**;四个腰间佩着刀剑、神色精悍的中年汉子;剩下三人——两男一女,眼窝深陷,瞳孔是西域人特有的淡蓝。
“是你们啊。”
慕容白轻轻吐出一口气。
先前他想不通宋青书为何突然要来寻谢逊,此刻却全明白了。
那四个**不必多问——除了朝廷,谁养得出这般打扮的僧人?
另外四名带刀的武者,他也曾见过。
在绿柳庄的回廊下,远远瞥过他们的身形。
他这话,正是对着他们说的。
黄河四友。
西夏一品堂流出的功夫,灵州一带叫得上名号的人物。
冰火岛的风里带着硫磺与海盐混杂的气味。
谢逊的耳朵在风声停歇的间隙动了动——他双目虽盲,却比在场所有睁着眼的人更早察觉三十步外那截断木后的存在。
“来了个麻烦的。”
他哑着嗓子说,握刀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藏身已无意义。
慕容白从树后走出来时,靴底踩碎了半截枯枝。
他的目光先掠过那十二个人:宋青书站在最前,身后是四个中原打扮的汉子,再往后是三个披着绛红僧袍的**。
但真正让他停顿的,是更远处那三个高鼻深目的西域人——每人手里都攥着两段乌沉沉的铁牌,牌面上刻着蚂蚁般细密的文字。
波斯来的。
慕容白在心里确认了这一点。
可他没时间细想这些西域人为何会与朝廷的人混在一处,因为宋青书已经开口了。
“义父,”
年轻人的声音绷得很紧,“他就是慕容白。”
这个称呼让慕容白眉梢扬了扬。
接着他听见谢逊低沉的回话:“无忌,退后。”
屠龙刀横在了宋青书身前。
刀锋映着岛上天光,泛起一层青蒙蒙的晕。
慕容白忽然笑了——不是冷笑,倒像听见了什么荒唐戏文似的,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原来如此。
他想起江湖上那些零碎的传闻:武当派的宋少侠失踪了三个月,再出现时身边总跟着几个面生的西域客;汝阳王府的郡主近来频繁调动河北一带的暗桩;还有明教残部在崤山深处的集结……现在这些碎片突然拼出了一幅荒唐的图景。
谢逊仍保持着护持的姿势。
这个瞎了二十年的男人,竟把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年轻人认作了自己的义子。
“有意思。”
慕容白终于出声,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绷直了脊背,“谢法王,你手里那柄刀,是不是比眼睛更会认人?”
风又从海面刮过来,带着潮湿的腥气。
三个波斯人手中的铁牌轻轻碰撞,发出铃铛似的细响。
谢逊的脊背微微弓起,将身后那人严实地挡在自己与刀锋之间。
他浑浊的眼珠朝着声音来处转动,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慕容白瞧着这副姿态,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五天。
足够让谎言在黑暗里扎根。
他记得那三个波斯人手中的铁牌在日光下泛出的冷光——圣火令的纹路像烧红的烙铁,烫进明教每一条教规深处。
也记得宋青书施展武当绵掌时衣袂带起的风声,太熟悉了,熟悉得几乎能嗅到武当山雾霭里松针的气味。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足够让一个在孤岛上守了二十多年、眼睛早已废掉的人,相信他那身居明教高位的旧友们已尽数成了枯骨。
“狮王。”
慕容白的声音滑过齿间,像在掂量某个陈旧的名号,“你的耳朵还听得清风往哪个方向吹么?”
谢逊没有动。
海风卷着他打结的金发,露出脖颈上深如沟壑的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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