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2/2)
慕容白接过,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墨迹,力透纸背,几乎要戳破纸张:“儿子欲作一番大功业,以正我武当威名,请父亲莫忧。”
每个字都像绷紧的弦。
慕容白盯着那笔墨,仿佛能看见写信人手腕的颤抖。
哪里是去建功立业?分明是少年人憋着口气,要把什么东西证明给谁看。
他抬起眼,正对上宋远桥复杂的神色——那里头有担忧,有恼怒,还混着一丝难以启齿的窘迫。
做父亲的,怎会看不懂儿子字里行间那点不甘?
昨夜宴席上人影交错,酒杯碰撞声不断,谁也没留意那个悄然离席的年轻身影。
问了几个守夜的**,都只摇头。
人就像一滴水,蒸在了热闹的缝隙里。
“我会派人去找。”
慕容白将纸递回去,话说得清晰,“一有踪迹,立刻传信给你。”
宋远桥肩头微微一松,像是卸下了一点重量。
他知道眼前这位“贤侄”
手里握着怎样的线网,那承诺不是空话。
几句道谢说得很快,几乎有些仓促。
“我得先走一步,”
宋远桥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微风,“怕那混账在外头……惹出是非。”
慕容白站在堂前,看着三个背影匆匆穿过庭院,消失在照壁之后。
晨光渐渐亮了起来,檐角融化的雪水,一滴,一滴,砸在石阶上。
山门前的石阶被晨露浸得发暗。
宋远桥转身时道袍的下摆扫过湿痕,留下浅浅一道水渍。
他身后的**们像沉默的灰鹤依次掠过山门,最后一人踏出槛外时,东方才刚现出蟹壳青。
“就送到这儿罢。”
宋远桥的手在空中停了停,终究还是抬起来拱了拱。
他眼角纹路里压着别的东西,声音却稳得像深潭的水面,“家师近来常念叨昆仑的雪。
你若得闲,武当山的茶总温着。”
慕容白立在门槛内侧点头,青石板传来的凉意透过靴底漫上来。”替我向张真人问安。”
他说。
话尾散进清晨的风里,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气。
三日后,最后一批客人的衣角消失在坳口转弯处。
灭绝师太那柄拂尘在晨光里划出的弧线,成了这场喧嚣最后的句点。
周芷若走在队伍中段,黛色衣裙被山风鼓动时,像一只欲飞未飞的蝶。
她没有回头——至少慕容白看见的那个侧影没有回头。
婚约是系在名帖上的红绳,而此刻她仍是峨眉**,正如多年前那个姓纪的女子也曾这般走下昆仑。
寂静重新包裹了三圣坳。
那寂静是有重量的,压在屋瓦上、树梢头,连鸟鸣都显得小心翼翼。
慕容白在廊下站了许久,直到日头将他的影子缩成脚下一团浓墨。
他转身时衣袖带落了一片枯叶,那叶子在空中翻了几个身,最终悄无声息地落在青苔上。
光明顶的大殿比三圣坳冷。
不是温度,是另一种东西——石壁吸走了所有多余的回响,连烛火都燃得笔直。
慕容白的手指拂过座椅扶手上雕的火焰纹,那纹路被摩挲得温润,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关起门来练刀,刀刃再利也斩不到远处的荆棘。”
他的声音不高,却因为殿内的空旷而显得格外清晰。
座下那些身影在烛光里微微动了动,像风吹过深水下的藻。”善意不该是藏在匣子里的明珠。
得捧出去,捧到光底下,让人看见它的质地。”
韦一笑的指尖在膝上敲了敲,很轻的三下。”朝廷那边的眼睛,近来眯得松了些。”
“七王爷府上送来的密信,用的是掺金粉的墨。”
另一个人接话,声音里带着某种克制的笑意,“赵敏郡主上月出京**,猎场选在了保定府以北三百里。”
慕容白听着,目光却落在大殿尽头那扇高窗上。
窗外是西域特有的夜空,星子密得像是谁撒了一把碎银在墨蓝的缎子上。
数月前那场震动武林的厮杀,如今只剩殿角石砖缝里几处洗不净的暗色——那是血渗进去后留下的印记,再怎样冲刷都留着影子。
“六大派的人情,我们已经还得足够。”
他收回视线,烛火在他瞳孔里跳了一下,“接下来该讨些东西回来了。
不是用刀剑,是用别的方式。”
殿内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问:“教主的意思是?”
“往东走。”
慕容白站起身,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石壁上,那影子被拉得很长,几乎要触到穹顶绘着的火焰图腾。”不是偷偷摸摸地走,是堂堂正正地走。
让沿途每座城池都知道,明教来了——带着善意,也带着不容轻侮的底气。”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三日前山门前宋远桥道袍上那抹水痕。
晨露总会干的,但有些东西湿过一次,就永远留着被浸润过的痕迹。
“江湖这潭水静得太久了。”
最后他说,声音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该有人扔块石头进去。
涟漪荡开时,才能看清底下究竟沉着什么。”
慕容白心里清楚明教眼下的局面。
他明白,此刻正是将触角探向中原的绝好时机。
“少林与武当,”
他的声音平稳,“这两派在江湖中分量最重。
若能先与他们建立联系,中原武林对我们的戒备或许能松动几分。”
计划早已定下,殿内众人并无异议。
但当地字门主徐达开口时,空气里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