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2/2)
队伍如长蛇般离开这道通往光明顶的最后关隘,朝着圣火燃烧的总坛方向压去。
无人察觉,昆仑派的队列里悄然少了一道身影。
那人留在关隘残破的断墙与空屋之间,仿佛一抹被遗忘的影子。
面具遮住了慕容白与傅安晨的面容,即便有人清点昆仑派的人数,也不会察觉掌门继承人竟不在队列之中。
六大派的队伍各派掌门出手凌厉,很快撕开了明教教众在山道匆忙布设的防线,许多身着火焰纹衣袍的人倒在了血泊里。
只有明教内部清楚,这几波折损的,多是杨逍麾下天地风雷四门残存的精锐。
厮杀声震动着山谷,眼看联军就要逼近圣火高燃的顶峰。
此时北侧山峰上,杏黄裙裾被山风拂动,一名女子在众多铁甲武士的簇拥下,遥望山下的战局。
她摇了摇头。
“真是固执。”
声音顺着风飘散,“分明已是绝境,却还将所有援军收拢到山顶——这不成了瓮中之鳖么?”
周围将领沉默听着。
女子目光扫过他们,唇角弯了弯:“若换作是我,趁那两时晨休整,早该分兵突围,或是借地形反咬一口了。
杨逍……看来也不过如此。”
“郡主智谋岂是这些草莽能比?”
身旁灰衣老者含笑接话,“那杨逍不过武功稍强,若论布阵用兵,只怕还不及孙千户。
今日之后,明教便永远消失了。”
三个千人队隐伏在山脊后方,孙千户所率的汉军确是其中最弱的一支。
老者特意点出他来比较,话里藏着的奉承,像薄雾般弥漫在空气里。
即便赵敏心思再多,此刻终究只是个想在父兄面前争口气的年轻姑娘。
鹿杖客那番话正说进她心坎里,嘴角立刻扬了起来。
鹤笔翁在旁边添油加醋,更让赵敏眉眼间的笑意藏不住。
她望向远处混战的人群,越发确信今日布局已成,那些江湖人插翅难逃。
“往后看谁还敢说女子不该碰刀剑。”
她皱了下鼻尖,攥紧的拳头在空中挥了挥,“我可是流着成吉思汗血脉的。”
说完这句,她才转回视线看向鹿杖客:“各处埋伏都到位了么?”
“郡主安心。”
鹿杖客笑着应道,“十香软筋散这等奇物,配上咱们暗中布下的兵马,绝无疏漏。”
确实本该万无一失。
若按原计划,先用药物削弱那群武林人,再以三千铁骑围剿,任凭六大派与明教高手如何了得,另一个时空里,是因那位姓张的少年突然现身,领着明教残部躲入密道,才迫使赵敏将重心全放在六大派身上,反倒给了那少年日后执掌明教时赚取人情的机会。
而这一回……
当天地风雷四门最后的人手被六大派联军清除干净,通往山顶的路彻底敞开了。
此刻守在光明顶上的明教众人,在一名白眉老者的率领下,终于出现在联军前方。
他们是最后的屏障。
“杨逍在何处?”
作为常年与明教交锋的朝廷一方,赵敏手中早有这批“匪首”
的画像。
此刻拦在路前的众人里,领头的白眉老者自是殷天正无疑。
青翼蝠王韦一笑与他并肩而立,五散人紧随其后,再往后便是些略懂拳脚的小头目。
这些,便是明教仅存的力量了。
视线扫过攒动的人影,赵敏的眉梢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张最该出现的脸,没有在预料的位置上。
她侧过头,目光掠过身侧鹤笔翁与鹿杖客凝重的面孔,又扫过沉默如石的苦头陀。
无人能给她答案。
她指尖微动,身后便有人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去向山路两侧的暗哨传讯。
与此同时,她的视线,与玄冥二老的一并,牢牢锁住了对面那些开合的嘴唇——风送来的只有厮杀前的粗重呼吸,可那些无声的言语,却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懂得窥看唇形,是种极有用的本事。
这本事,自然与那位常年扮作哑巴、立在一旁的人,脱不开干系。
疑惑如同细微的冰刺,扎在赵敏的心头。
杨逍为何缺席?这疑问并非独属于她。
六大派黑压压的人群前方,一声苍劲的佛号截断了山风的呜咽。
站出来的不是那位因杨逍未现而目光沉冷的灭绝师太,而是此次联军的首脑,少林寺的方丈,空闻。
明教那些身影一字排开,拦在通往总坛的险径上,意思已再明白不过。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即便今日是围剿,是灭魔,有些摆在明面上的道义,名门正派仍需顾及。
空闻抬起手,身后汹涌向前的浪潮便缓缓止住了势头。
他独自向前踏了几步,僧袍在带着沙砾的风里微微鼓荡。
他的目光落在为首那白发鹰眸的老者身上。”殷施主,”
他合十为礼,声音浑厚,压过了风声,“江南天高海阔,鹰王早已翱翔其间,又何必再坠入西域这烈火焚身之地?此刻转身,前路畅通无阻。”
殷天正听了,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他没有直接回答空闻,反而仰起头,望向光明顶上空那被烽烟熏得发暗的天穹,喉间滚出一段低沉而决绝的诵念:“焚我残躯,熊熊圣火。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