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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一生事业总成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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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师商议新任总督人选之际,袁崇焕下狱的消息刚传至江西,一时间奴变更盛,不论地主、百姓,人人自危。

自明军在鄱阳湖战败后,赣州城就被围得水泄不通,好在袁崇焕提前在城內备下了足够大军吃一年的粮草,军心还算稳固。

雷三响统兵已久,深得舵公用兵时“攻心为上”的兵法精髓,特意命人给赣州开个小口,对城內城外交通运粮视而不见。

很快袁崇焕下狱的消息就传到赣州城中,不久,袁崇焕因六条大罪被凌迟处死的消息也传进城中。

赣州当即军心大乱。

此时的赣州城军队共分三批,人数最多的是南赣营兵,有一万三千多人;其次是浙兵,有五千人;最后是袁崇焕的关寧军標兵,有两千人。

这三批人马都来自不同地方,行事作风、口音习俗各不相同。

袁崇焕在时,三批人马配合默契,如臂使指。

袁崇焕一走,三伙人就谁也不服谁,矛盾凸显。

如今袁崇焕竟被皇帝以通敌谋逆罪名凌迟处死!城里的关寧军该如何自处

尤其是关寧军参將尤世禄、游击刘应国、游击罗景荣等人,更是嚇得两股战战,浑身发抖。

他们都是袁崇焕嫡系,与部堂过从甚密,若说部堂通敌,他们通没通

袁崇焕对朝廷如何,他们都看在眼里,连部堂这样的大忠臣都要被割三千多刀,他们要被割几千刀

南赣巡抚张国维注意到关寧军的军心变化,一边发酒宴劳军,一边许诺给关寧军將领请功。

同时南赣参將杨德政、赣州卫指挥使姚璽等人则悄悄调赣军、浙兵至关寧军防区附近,名义上是协防,实际上是监视。

对关寧军诸將来说,如今外有南澳军虎视眈眈,內有赣浙两军陈兵防备,上有朝廷隨时降罪,下有惶恐士卒几欲兵变。

当真是险到极致。

这狗屁赣州城,他们是一天也守不下去了。

不过数日后,关寧军士卒与浙兵偶然发生一句口角,三军立刻戒严备战,关寧军顺势夺门造反。

两千关寧军神勇无比,直接杀穿浙赣联军军阵,一路杀到镇南门,开了头道城门。

可关寧军此时又出內訌,尤世禄叫停攻击,要带人去攻东边百胜门。

只因他多次带队袭扰南澳军军营,杀伤不知多少贼兵,贸然去投,別说保住兵权地位,就是保住小命都够呛。

而两名关寧军游击则截然相反,他们二人以守城为主,手上没多少血债,自然不怕去投南澳军。

就在內江之际,赣浙大军杀到,將两千关寧军围在镇南门附近,调转城头火炮朝城內射击。

关寧军只有两千人,面对数倍敌人,又受火炮轰击,城內道路狭窄,又不能骑马驰骋,苦战几个时辰后,败象尽显。

参將尤世禄被一炮轰成了碎肉块。

游击刘应国身中几十发弩箭,被射成刺蝟,血尽而亡。

游击罗景荣在乱军中中枪落马,被自己人马蹄踩踏而死。

待战事结束,两千关寧標兵几乎被屠戮过半,剩下的也多是伤兵。

浙赣两军也死了千余人,伤了三千多,摧毁了民房五百余栋,不知多少百姓死於乱军中。

这支关寧军是袁崇焕亲手挑选的精锐主力,大部分人都在己巳之变时立过大功,可惜一支精锐,就这样葬送在自己人手中。

经此一战,赣州城內凭空少了两千多张吃饭的嘴巴,军粮能撑更久。

可士气也沉入谷底,关寧军一灭,浙兵和赣兵的矛盾又立马凸显,城中南赣士兵多,浙江兵都担心自己落得和关寧军一样的下场,再加上雷三响派人没日没夜的劝降,每晚都有士兵翻墙逃跑。

浙兵將领与南赣巡抚等人也越发貌合神离。

如此下去,恐怕赣州撑不到粮食耗尽就要破城了。

另一边,林浅乘船带家人乔迁至广州新居。

新府邸位於广州西北,越秀山的山脚下,原本是数任前的知府邸,后来一直空置,简单翻修一番,就当成了林府。

这房子是传统的中式庭院格局,比南澳岛上林浅亲手设计的府邸,自然差了不少,但胜在交通便利,与政务厅、总参谋部都离得极近。

苏青梅四下看看,评价道:“好像比原来的府邸小了些。”

林浅指著越秀山开玩笑道:“不小了,没看还有这么大一座后花园吗”

眾人一阵说笑,开始收拾房间。

经过一段时间適应,各项政务步入正轨,称王建制的事只差最后一步,那就是擬定国號。

林浅採纳叶向高的提议,在政务厅大堂再次召开最高军政联席会议。

以往军政联席会议,討论的都是生死存亡的大事,而定国號年號不算急务,是以这次开会氛围可以隨意些,还让厨房准备了丰盛的茶歇。

没想到叶向高以下,人人盛装出席,神情分外严肃,四方步迈得一丝不苟,甚至周秀才脸上还透著一股视死如归的兴奋劲头。

会议刚开始,各方几乎立刻开始唇枪舌剑,引经据典地互相驳斥,毫不相让。

林浅甚至还没搞清楚各方提议的国號是什么,辩论就已进入白热化。

討论从一开始的口语化,渐渐转为书面语,进而发展为四六句,人人都出口成章。

隨后武將们加入討论,引经据典稍弱,內容又向口语化发展。

林浅听了半天,终於听出些门道,武將们想將国號定为“吴”、“越”。

而文官大多支持“承”、“靖”等。

因为“大顺”年號已被林浅否了,就没人再提。

只听陈蛟不耐烦地一挥手:“囉囉嗦嗦这么多,我且问你们,南澳是从哪里起家福建、广东!这两省先秦都是百越之地,叫越不是理所应当吗”

叶向高和稀泥道:“嗯。以吴越楚齐等先秦古国之名为国號,確符合国號惯例。

想当年汉高祖国號取汉,赵太祖取国號为宋,就是源於其封地之名。

推而广之,魏晋隋唐的国號,其实无不源自其龙兴之地。

正所谓胙土命氏,以封建国”,以封地名建国,確符王道正统。”

陈蛟听得目瞪口呆:“对,对!我就这个意思!”

周秀才义正言辞道:“不对。吴越二字传承数千年,早被成了江南地名代指,只能是偏安小国暂用,不符合咱们继往开来的气魄。

洪武皇帝朱元璋打天下时,也曾號为吴王,最后不还是建国大明吗难道明字是凤阳的別名不成

《易经》有云: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

《尚书》亦载:承天之道,治民之理”。

以承为国號,正合乎承天启运、顺天应人”之理,又暗合欲顺即止”之讖言,我看最为合適。”

叶向高又连连点头,夸了承字一番,听得林浅哭笑不得。

郑芝龙缓缓摇头道:“按三才数理,承字共八画,天干为辛,辛为阴金,故以承字定国號,难道新朝要属金德吗”

郑芝龙自然不可能博学到每个字的五行张口就来,眾人开会前,都对彼此要推举什么国號心知肚明,早就查阅典籍,想好了怎么反驳。

只听周秀才与郑芝龙二人开始大肆辩论阴阳五行。

林浅趁机小声问道:“阁老,不是討论国號吗怎么开始討论五行”

叶向高道:“这是战国阴阳家邹衍提出的五德之运说,此后每个朝代,都有德性,彼此间相生相剋。

譬如南宋为火德,大金为土德,此之谓土生於火。

胜国大元是金德,此为金克於木。而大明又属火德,便是火克於金。”

林浅疑道:“这怎么一会相剋,一会相生,到底该定相生还是相剋”

叶向高淡然笑道:“各有道理。”

其实自宋元以后,朝代德性已不为人看重,定了就图一吉利,没人会拿德性说事。

但现在定新朝国號的关键时刻,自然有什么论据都要用上,毕竟国號这东西,最重要的也是吉利。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没办法列公式算,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只能东拉西扯。

在场的眾人中,以郑芝龙为首的,建议定新朝为水德,寓意推翻大明,类似秦以水克周之火德。

且水曰润下,主归藏、主智、主变。

白话说,就是水德政权惜民力、重科研、破旧制、兴变革,与南澳的施政理念相符。

而且《尚书》有言:“天一生水,地六成之。”所以水德王朝以六为至尊之数。

恰好林浅在兄弟中排行第六,这一下全呼应上了。

而另一派则以周秀才为首,建议定新朝为土德。

纵观华夏歷史,除先秦和宋朝以后,其余朝代皆以五行相生继承为主,寓意为继承前朝德运,继往开来。

大明是火德,火生土,那新朝就该是土德。

而且土居中央,主承载、运化、安定、中和,对应圣王之德,是承接四方、

统御天下的正统。

歷朝歷代中,汉、唐也都是土德,皆是强盛王朝,意头极好。

南澳新朝毕竟尚未夺取天下,定土德也表示承认明朝正统,有利於招降大明臣子。

林浅听两派人爭执,只觉头皮发麻,暗道五行还有这么多穷讲究,问一旁叶向高道:“阁老,水德、土德听起来都不错,我都想要,该怎么办”

叶向高笑道:“这五行之说,本也是无稽之谈,做不得数的。”

眼瞅爭论一上午,连新朝是什么德性都没定下来,遑论国號年號了。

林浅让人端上茶歇,先给辩论双方消消火气。

大家正品茶吃点心的工夫,一名亲兵快步跑到林浅身前,低声道:“舵公,平户船队回来了————被劫了一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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