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消耗绞杀（2/2）

这般战术变动，看似隐蔽精妙、稳中求进，却终究瞒不过老谋深算的甲斐宗运。久病坐镇御船城的甲斐宗运，研判敌军动向、细查战场虚实，短短数日便看穿相良义阳的疲敌算计。他即刻召集随从三人议事，定下轮战清剿的反击策略。

甲斐宗运端坐席上，虽面色苍白、气息虚弱，目光却锐利如刀，缓缓开口排布战局：

“义阳无功而返，深知正面不敌，故而改强攻为蚕食，这孩子也成长不少了啊！此策虽缓，却最是阴毒。若任由其游走劫掠，不出数月，则我乡土尽毁。今日起，三部轮流出战，不待敌军合围、不待敌势坐大，只在两家交界处！”

“嗨！”甲斐亲英、赤星亲家、高桥绍运三人齐声领命。

自此，阿苏军跳出单纯守城的处理方式，开启机动反击模式。三部分工明确、轮替出击，依托地形优势，精准围剿相良家的游击小队，快速打通粮道、修复边防砦垒。相良军分散则分兵追剿，集结则迅速回撤固守，进退有度、攻防自如，从而克制相良家的蚕食战术。

一来一回的对冲之下，肥后国中南部沦为无尽的绞杀场。短短两三个月间，南北大小战事数十场，无日不战、无处不扰。战火横扫乡野村落，屋舍焚毁、良田荒芜、商旅断绝，无数百姓舍弃家园、流离逃难。

原本安宁的肥后国，转瞬便化作民生凋敝、哀鸿遍野的焦土。随着肥后国内战陷入长期消耗的战争泥潭，观望许久的九州各势力终于摆明立场，各方博弈算计尽数浮出水面，让这场肥后国本土内战，升级为九州全域的格局博弈。

大友家经耳川惨败后元气大伤，休养生息依旧未能恢复战力，根本无力集结大军南下介入战局。但大友家与阿苏家唇齿相依，且高桥绍运出身大友家，两家羁绊极深，不可能全然袖手旁观。

阿苏惟将也深知大友家困境，数次修书恳切求援，不求大军驰援，只求家臣助阵以补足指挥短板。在持续恳请之下，大友家最终派遣小野镇幸担任寄骑。小野镇幸曾随阿苏惟将远赴朝鲜，是大友家当下为数不多的可用干将。此番驰援虽无大军随行、仅为单人助战，却是国力枯竭的大友家所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也有效补强了阿苏军的临阵指挥体系。

肥前国龙造寺隆信的态度，则将投机展现得淋漓尽致。自内战爆发以来，龙造寺家全程按兵不动，不援阿苏、不助相良，始终坐山观虎斗。在他的算计中，肥后国两强内耗、彼此削弱，才是自家势力扩张的最佳契机。

龙造寺隆信曾对锅岛直茂直言：“阿苏、相良皆是肥后豪强，两家互残则两败俱伤，我坐观其乱、静待疲敝，待其二家力竭，我一举南下尽收渔翁之利，可不战而得肥后半境，此方为上策。”

为精准把握入局时机，龙造寺家特意抽调兵马长期驻扎肥后北部，严密监控南线战局，不主动挑事、不提前介入，只默默观望局势。只待两家耗竭，便即刻南下收割残局。冷漠观望、伺机渔利，便是龙造寺家一成不变的核心战略。

而挑起整场内战的幕后操盘手岛津义久，布局更是深沉阴狠、步步为营。自始至终，岛津家本部主力稳驻萨摩、大隅后方，坚决不直接参与正面战事、不损耗自身一兵一卒，始终以第三方姿态冷眼旁观肥后国的厮杀。

岛津家派驻相良家的萨摩武士，不助战、不守城、不补缺，唯一职责便是督战控局。相良义阳数次遣使恳请休战休整，尽数被岛津义久驳回。岛津家每次传回的指令都冰冷无二：“战事不止、进攻不息、不得休兵、不许退守。”

岛津家的全盘算计已然清晰至极：以相良为刀、以阿苏为靶，逼迫肥后本土两大豪强无休止的自相残杀、彼此消耗。让相良家耗尽国力、彻底沦为傀儡附庸，让阿苏家疲于防守、被死死牵制在肥后、无力向外拓展，同时让龙造寺家不敢贸然入局，让大友持续弱势而无力复苏。

九州各方尽数被牵绊消耗，唯有岛津家毫发无损、坐观成败，静待全盘收割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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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津义久：看看你那位妻兄打的好仗。六千兵马围一座御船城，耗了月余，城皮都没打下来，最后灰溜溜撤兵，简直贻笑大方。

岛津义弘：大兄可别笑话他了。义阳本就性情温软，不是杀伐的材料。何况他家中重臣个个摆烂，能硬撑着围城一月，已然算尽力了。

岛津义久：尽力无用，只看输赢。我已遣使斥责，又派萨摩武士进驻，彻底攥住了他的兵权。从今往后，想休战不能休，想退兵不敢退，只能乖乖替我们啃阿苏家的防线。

岛津义弘（无奈苦笑）：大兄算盘打得太精。只是熊子近日念叨，夜夜替她兄长发愁，还再三央求我，向大兄求一份情面。

岛津义久：哦？你倒是护得很，处处顺着。

岛津义弘：那是自然。熊子只是单纯念亲，不知咱的大局。我也好一番安抚，告诉她大兄自有布局，绝非刻意为难相良家。

岛津义久（抚掌轻笑）：你倒是会做人。有这层姻亲在，相良家就稳得住，我们也能安心借他之手耗死阿苏家。如今你这妻兄改强攻为蚕食，甲斐老和尚又老辣难缠，日日互耗、两败俱伤，正是最好的局面。

岛津义弘：确实。就让他们在肥后绞杀，我等坐收余力。安安稳稳把肥后这潭水，彻底搅烂耗干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