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长滩港之夜（2/2）

他绕过了三座集装箱堆垛，翻过两道围栏，穿过一条被废弃的输油管道下方。最终他在距离那辆平板拖车不到五十米的位置停下，蹲在两个集装箱之间的夹缝里，目光穿过那道狭窄的缝隙，落在那个蓝色的铁箱子上。

集装箱编号HLXU-4872-03。白色的喷漆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字迹清晰，笔画工整，和“裁缝”说的完全一致。箱门紧闭，挂着一把重型铁锁，锁体很大，几乎有成年人的拳头大小，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绿色的锈光。

码头工人已经散开了。拖车的引擎还没熄，发出低沉的“突突”声，排气管里冒出淡淡的青烟，在夜风中扭曲消散。只剩下一个人还站在集装箱旁边，穿着反光背心，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一块记录板，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王木泽的目光在那个工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集装箱的另一侧。

那里，一辆黑色的SUV正缓缓驶过来。车灯在夜风中切出两道明亮的锥形光柱，照在集装箱的铁皮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引擎声由远及近，轮胎碾压着码头的水泥地面，发出细碎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SUV在集装箱旁边停下，车灯熄灭，引擎还在转。

车门打开，大卫·金从后座钻出来，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在车灯的余光中泛着内敛的光泽。他整了整领口，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蓝色的集装箱，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

“打开。”他说。

金链子男人从副驾驶座下来，深紫色西装的衣摆在关车门的动作中扬起。他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在集装箱的铁皮上按灭，留下一小圈焦黑的痕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那把重型铁锁的锁孔里，用力拧了两下。

“咔哒”一声，锁弹开了。

金链子男人把锁从门扣上取下来，退后一步。大卫·金走上前，双手握住箱门的把手，用力一拉。

铁门发出尖锐的、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像某种古老的、沉睡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被惊醒了。箱门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漆黑的空间。

一股冷气从集装箱里涌出来，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化学制剂又像是药物的气味。那气味在夜风中扩散，王木泽在五十米外都能闻到——淡淡的，甜腥的，让人想起医院的手术室，或者某种不太好的地方。

大卫·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手电筒，按亮。白光切开集装箱内部的黑暗，落在那些整齐码放的金属箱上。

银色的，长方形的，每一个都有手提箱大小。它们在手电筒的光柱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像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士兵。箱体上贴着标签，印着细小的、看不太清的说明文字，以及一个统一的编号——T-20。

大卫·金蹲下身，手指在一个金属箱的锁扣上轻轻一按，“咔哒”一声，箱盖弹开。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照出里面那排整齐的玻璃管。透明的管壁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管壁上贴着标签，印着“T-20”和几行细小的、看不太清的说明文字。管内的液体是暗红色的，在手电筒的白光中像凝固的血。

“两百公斤。”大卫·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实验室级，高纯度。”

金链子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盯着那些暗红色的玻璃管，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贪婪的、近乎病态的光芒。

“有了这些，”他的声音有些发飘，“我们就能——”

“就能什么？”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集装箱后面传来，低沉，平静，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声音的方向——

“裁缝”从集装箱的阴影中走出来，黑色风衣的衣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戴着手套的手指在身侧轻轻叩了两下，节奏缓慢得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大卫·金的嘴角微微上扬：“你终于来了。”

“货到了，我当然要来。”“裁缝”走到集装箱旁边，灰蓝色的眼睛扫过那些整齐码放的银色金属箱，在那些暗红色的玻璃管上停留了一瞬，“两百公斤，T-20。纯度99.7%，比预期的还要好。”

金链子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价钱？”

“照旧。”“裁缝”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然后递给大卫·金，“钱已经打到你们统一的海外账户了。你查一下。”

大卫·金接过平板，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在月光下，在那些暗红色的玻璃管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