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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60章 决定·查下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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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来了。我正翻箱倒柜找一叠旧稿,找得满头汗——算了不找了。你来得正好,60章嘛,我知道,该收了,第一卷的收官之章。

58章把旧伤揭开,59章把账算清楚,到了60章,就得给个态度。花痴开这个人啊,我写了他五百多章,最清楚他的脾气——他不是那种喊打喊杀的人。他知道了真相,反而会更沉、更稳、更让人害怕。

好,不啰嗦了。第60章,《决定·查下去》,多少字。我这就动笔。茶凉了,不管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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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花痴开走进赌坊的时候,小七正对着账本咬笔杆。

那笔杆被她咬得全是牙印,账本却还是空白居多——这丫头算账不行,打人倒是把好手。花痴开站在她身后看了半晌,她都没察觉,嘴里嘟嘟囔囔:“这笔怎么又对不上……阿蛮那死鬼是不是又私自支银子买酒了……”

“不是阿蛮。”

小七吓得笔都飞了,回头看见花痴开,拍着胸口骂:“你要死啊!走路不出声的!”

花痴开没接茬,从她手里拿过账本翻了两页,眉头皱起来。不是正常的亏空——进项都对,支出也合理,但每隔三天就有一笔不大不小的银子从账面上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啃掉的。

“有人动过手脚。”花痴开把账本合上,“不是内贼,账面上的手脚。这人手法很高,每一笔都不大,攒起来却不少。”

小七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开这间赌坊不是为了赚钱,是花痴开让她有个落脚的地方——顺便当个眼线,盯着城里三教九流的动静。账本出事,丢的不是钱,是面子。

“哪个王八蛋敢在老娘头上动土——”小七开始撸袖子。

花痴开按住她肩膀,摇了摇头。他从怀里摸出那块弈天令,拍在账本旁边。

小七看了一眼,愣住了。她没见过这东西,但她认得那两个字。当年花痴开灭天局的时候,她在旁边帮忙,见过一些天局的密函,函封上偶尔会出现这两个字的暗记。

“弈天?”小七的声音变了,“不是说天局已经——”

“天局是弈天会的傀儡。”花痴开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猪肉涨了两文钱,“我把天局拔了,正主坐不住了。账本的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他在账房坐了一个时辰。

不是查账——账他已经看明白了。他是在等。等那个做手脚的人察觉到他来了,然后露出马脚。

果然,一个时辰后,赌坊后门有人影一闪。

花痴开没动。小七要追,被他一个眼神按住了。

“别追。”他说,“追了,他就知道我们知道他了。让他走。让他回去告诉主子,花痴开在查一桩陈年旧账,没空搭理他们这些小动作。”

“可是——”

“小七。”花痴开转头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反常,“从今天起,你这间赌坊,我要改成情报点。阿蛮的拳馆,阿炳的茶楼,玲珑的当铺——全部。你帮我传话给他们,就说我说的:旧账要清,新人要防,弈天会的事谁也不许单独去碰。听懂了吗?”

小七看着他的眼睛,打了个寒颤。

她跟花痴开并肩作战好几年,见过他在赌桌上杀伐决断的样子,见过他在生死关头面不改色的样子,却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不怒,不恨,不急。就像一把刀,收了鞘。可你知道那刀在鞘里是醒着的。

“懂了。”小七说。她忽然觉得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忍不住问了句:“痴开,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好的事?”

花痴开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倦。

“我娘告诉我,我爹是被弈天会灭门的。三十二口人,连带丫鬟仆役,一个没留。七叔告诉我,他没过门的妻子也是被弈天会杀的,骨灰装在盒子里送回来,一尺见方。”

小七捂住了嘴。

“然后我又知道了一件事。”花痴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爹那个结拜兄弟,叫方鹤亭的,花府的大管家,灭门那夜他正好不在。事后他也没死——有人在东海赌岛上见过他,活得很好。”

“内鬼。”小七的眼眶红了。

“嗯。”花痴开站起来,拍了拍她的头,像拍一只炸毛的猫,“所以你看,不是我不让你追——弈天会杀人的习惯,是连根拔。我不想你们任何一个人变成第二个苏师姑。”

他走了。

走出赌坊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街上的人多起来,卖菜的、遛鸟的、挑担子的,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花痴开在人群里走,步子不快不慢,脸上甚至还挂着点傻笑,跟相熟的街坊点头打招呼。

可小七站在赌坊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背影好远。远得不像是在这条街上走了三年的人,倒像是一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鬼,走在不属于他的人间。

花痴开去了茶楼。

阿炳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面前一壶茶,手边一副盲文骰子。他虽然看不见,耳朵却比谁都灵。花痴开的脚步声还在楼梯上,他就放下了茶杯。

“师父。”阿炳站起来,“您身上有杀气。”

这孩子总是这样——说话不拐弯。瞎子的世界没有客套,只有真。

花痴开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茶楼里人声嘈杂,说书的在楼下拍惊堂木,隔壁桌两个商人在谈生意,窗外有小贩在吆喝糖炒栗子。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

“阿炳,”花痴开开口了,“师父问你一件事。”

“您问。”

“如果有人杀了你全家,你找了三十年才找到凶手,你会怎么做?”

阿炳没有马上回答。他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花痴开知道他听的不是茶楼里的声音,是他自己心里的声音。

“师父,我看不见。”阿炳说,“但我知道——仇恨这种东西,长得跟火一样。你攥着它,烧自己。你用它点灯,照别人。关键不是恨不恨,是恨完了以后,你要变成什么样的人。”

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说出这种话,花痴开不觉得意外。

他收阿炳为徒的那年,这孩子才十二岁,爹娘都被天局的人杀了,眼睛也是那时候瞎的。花痴开原以为他会变成一个满心怨毒的小疯子,可没有。这孩子用了五年时间,学会了用耳朵听牌,用指尖“看”骰子的点数,同时学会了一件更难的事——跟自己的仇恨和解。

不是放下。是和解。

“说得好。”花痴开端起茶喝了一口,“那你再说说——如果害你家破人亡的那个人,曾经是你父亲最信任的兄弟呢?”

阿炳的盲眼转向花痴开的方向。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里,有一种令人心碎的了然。

“师父,”他轻声说,“您比我苦。”

花痴开没接话。他把那杯茶喝完,站起来,拍拍阿炳的肩膀。

“从今天起,你不在茶楼了。我让人在后院给你收拾一间屋子,你不许出门,不许见客。每天的茶点饭食,玲珑会给你送。”

阿炳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自己被禁足——是因为花痴开在保护他。

“他们来了?”阿炳问。

“来了。”花痴开顿了顿,“弈天会。比天局更麻烦。你听师父一句——你还没长成。等你耳朵的本事能赶上我三成,我就不拦你。”

阿炳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花痴开又拍了拍他的头,转身走了。

这一天,他走了很多路。

从赌坊到茶楼,从茶楼到拳馆,从拳馆到当铺。阿蛮、玲珑,一个个交代过去。所有人的回答都差不多——先是惊讶,然后是愤怒,最后是那种咬着牙的沉默。

阿蛮最直接,一拳砸碎了练功的木桩,吼了声“花痴开你他妈别想把老子撇开!”花痴开由着他吼完,说了句“我不撇开你,我让你守好拳馆,当我的后路。”阿蛮就安静了。这个莽汉最怕的不是拼命,是被当成没用的人。

玲珑最冷静。她听完花痴开的话,只问了一句:“师父,阿炳怎么办?”

花痴开说:“我托付给你了。”

玲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低下头,把眼泪一颗一颗掉在袖子上。花痴开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张了张嘴,没说出来。玲珑也没有要他安慰。这孩子是丐帮出身,从小就知道,眼泪不值钱,活下来才值钱。

天快黑了。

花痴开回到夜郎府的时候,夕阳正挂在西墙的瓦脊上,又大又红,像是谁在天边打翻了一碗血。夜郎七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面前摆着一副棋,黑白子七零八落,像是下到一半不想下了。

“都安排了?”老人没抬头。

“安排了。”花痴开在他对面坐下,“有件事我要问您。”

“问。”

“方鹤亭——当年他在我爹身边多少年?”

夜郎七沉默了很久。久到槐树的影子从墙上滑下去,滑到地上,滑到他们脚边。

“十二年。”老人说,“从你爹还没成名的时候就跟着了。你爹救过他的命,他替你爹挡过一刀,那道疤从左肩一直拉到右腰。你爹常说,方鹤亭不是他的管家,是他的兄弟。”

“所以他骗开府门的时候,”花痴开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爹大概到死都没想明白。”

夜郎七没接话。棋盘上有只蚂蚁爬过一枚白子,他伸指弹飞了。

“您找过他。”花痴开说,“三十年前就找过。”

“找过。”夜郎七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像吐出了一口积攒了半辈子的浊气,“灭门之后的第二年,我在东海那座赌岛上蹲了四个月。终于等到他现身——他胖了,穿金戴银,身边有护卫,有女人。我没动手,因为我要问他一句话。”

“什么?”

“我问他——‘千手兄对你不薄,你图什么?’”

夜郎七攥紧了手,指节咯咯响。

“他怎么回答?”

“他笑了。”夜郎七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井水,“他说——‘七哥,人各有命。花千手的命是死在那个雨夜,我的命是活下来享受。你问我图什么?我图命好。’”

花痴开听着,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像夕阳,好看,但没有温度。

“七叔,您当年为什么没杀他?”

夜郎七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老了,七十多岁的人,按理说这世上已经没什么能让他动容的事了。可这件事,这句话,三十年了他都没能跟自己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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