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52章 千面狐之死·灭口(2/2)
“查。”花痴开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把今天所有进过牢房的人都查一遍。还有,叫仵作来验尸。我要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谁让他死的。”
狱卒们领命而去。
牢房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花痴开和七两个人。
“花大哥。”七轻声,“这人刚才还好好的……”
“我知道。”
“他跟你话的时候,我就在外头听着。他的那些话……”
“我都记着。”
花痴开的声音很平静,可七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像是火山底下的岩浆,随时都可能喷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千面狐的尸体。那张半融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一半是夜郎七的模样,一半是模糊不清的面孔,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七。”花痴开忽然,“你信他的话么?”
七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我不信。他是骗子,骗子的话不能信。”
“可骗子有时候也会实话。”花痴开低声,“尤其是快要死的时候。”
他蹲下身子,伸手在千面狐的衣襟里摸索。片刻之后,他摸出一样东西来——一块巴掌大的令牌,黑黝黝的,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令牌的正面刻着一个“弈”字,背面则是一副棋盘,棋盘上黑白交错,像是一局下到中盘的棋。
“这就是弈天令?”七凑过来看。
花痴开没话。他把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忽然手指一用力,令牌“咔嚓”一声裂开了。
令牌是中空的。
里头藏着一张纸条,薄如蝉翼,上面用蝇头字写着几句话。
花痴开展开纸条,一字一句地念出来:
“天道有常,弈者无心。旧子当弃,新局将开。”
念完之后,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什么意思?”七问。
花痴开没有回答。他把纸条收进怀里,站起身来,目光在千面狐的尸体上。
“我大概知道了。”他。
“知道什么?”
“知道他为什么会死了。”花痴开的声音里头带着一丝疲倦,“他不是被人杀死的。他是自己寻死。”
“自己寻死?”七瞪大了眼睛。
“你看他的指甲。”花痴开指着千面狐的右手,“中指指甲缝里,有黑色的粉末。这家伙在假扮我师父的时候,就已经服下了慢性毒药。算算时间,正好是今天发作。”
七倒吸一口凉气。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怕。”花痴开,“他怕自己撑不住,把不该的都出来。所以他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三天,只要三天之内他能回去,就能拿到解药。可他没能回去,所以就死了。”
“可是……”七还是有些不解,“他怎么会知道自己走不了?”
花痴开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他扮成我师父回来的时候,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七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他——‘我累了’。”
“没错。”花痴开睁开眼,“那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我师父从来不会累。就算真的累了,他也不会出来。那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老头子。”
他顿了顿,又:“千面狐的易容术确实天下无双,可他扮不了人心。”
七听得心里头发寒。
一个人,明知道自己可能会死,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这得是什么样的组织,才能让人连死都不怕?
“那张纸条上的‘旧子当弃,新局将开’……”七喃喃道,“千面狐,就是那颗被丢弃的棋子?”
花痴开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像是穿透了牢房的墙,看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盘棋,还没下完。”他,“他不过是个探路的卒子。真正下棋的人,还在后头。”
这时候,仵作来了。是个老头子,经验丰富,一看尸体就皱起了眉头。
“确实是毒死的。”仵作查验了一番之后,“这种毒老夫见过,叫‘三日断魂’。服下之后,头两天跟没事人一样,第三天毒性发作,片刻就能要人性命。解药只有下毒的人才有,别处配不出来。”
“能不能查出来是什么时候服下的?”花痴开问。
“这个……”仵作犹豫了一下,“根据毒性发作的程度来判断,大概是三天前的早上。”
三天前的早上。
花痴开在心里头默默推算。三天前的早上,正好是假夜郎七回来的那天。也就是,千面狐在假扮他师父之前,就已经服下了毒药。
这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好狠的手段。”七咬着嘴唇。
“不是他狠。”花痴开摇摇头,“是弈天会狠。他们用毒药控制手下,让他们连投降都不敢。一旦到敌人手里,要么撑住不开口,要么毒发身亡。无论如何,秘密都不会泄露出去。”
他转身往牢房外走去。
“花大哥,你去哪儿?”七追上去问。
“去找我娘。”
“找伯母做什么?”
花痴开脚步不停,声音却变得更低了。
“方才千面狐的话,有一句让我很在意——他我爹我娘都跟弈天会有关系。这事儿,我得问个清楚。”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牢房里又恢复了死寂。
千面狐的尸体还歪在墙角,那张半融化的脸上,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什么话。可惜,永远也不会有人听见了。
外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风声穿过牢房的通风口,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哭泣。
七站在牢房门口,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她想起千面狐临死前看花痴开的那一眼。那眼神里头藏着的东西,不像是恐惧,更像是——
怜悯。
他在怜悯谁?
花痴开?
还是他自己?
或者,是所有被卷进这盘棋里的人?
七打了个寒噤,不敢再往下想了。她快步走出牢房,反手把门锁上。
门锁下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清脆,却又带着一丝不出的沉闷。
“咔嚓。”
像是棋盘上,又一颗棋子下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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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