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容器,不需要思想(2/2)
“听说燕雪姑娘在研究神经接驳。”贏哲缓步走近,机械关节发出极轻的咔嗒声。
“恰好我对这方面————颇有体会。”
他的语调轻柔,却让燕雪后颈寒毛直竖。
贏哲改造过的躯体散发著诡异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蠕动。
这个人,太危险了!
她当即捏碎了黑渊信標,通知时也。
“只是基础研究,倒是公子您的义肢,应该是最新款的灵枢系列吧比我的研究先进许多。”燕雪强迫自己露出微笑。
平静的態度,能够让敌人拿不定主意。
这是时也曾经教过她的。
虽然她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但今天她並没有佩戴战斗义肢,如果真的和贏哲打起来,非常不利。
贏哲突然伸手按住测试仪,金属五指张开时,燕雪注意到他小臂內侧的刺青正在发光。
“父王常说,我应该多和墨科院的人才接触,以便於了解自身,了解未来。
我知道燕雪姑娘是墨科院的人才,又与时也君关係亲近,所以,我有很多事情想要请教。”
他俯身靠近,呼吸带著奇怪的草药味。
燕雪除了视觉外,其他的感官都非常清晰,所以这种草药的怪味在她鼻子里格外清晰。
“燕雪能力有限,还只是个学生,若是公子想问的问题无法解答,还望公子不要怪罪。”
“无妨。”
“穷说。”
“不知燕雪小姐对转生”之术可有研究”
燕雪心跳骤停,这个词汇从贏哲口中说出,已经证实了时也的一些猜想。
她假装整理鬢髮,大脑飞速运转。
“公子说笑了,燕雪是墨科院的学生,不是公输家的学生,而且那等邪术————”
“邪术”
贏哲突然大笑,笑声中夹杂著金属摩擦的杂音。
“对將死之人来说,能活下去的方法就是神术,你觉得呢”
窗外传来积雪落地的轻响。
燕雪的感知范围內,出现了一抹紫色。
这让她瞬间鬆了口气,知道是时也已经在飞速赶来,而且距离已经足够近。
有了时也的存在,她便安心许多。
定了定神,重新开口:“公子近日————是不是精神状態异常,睡眠难以维持,还有癔症发生”
贏哲的表情突然扭曲,左眼瞳孔不正常地扩张。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我每夜都梦见自己被装进陶瓮,他们往我七窍灌水银,折磨我,扭曲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义肢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贏哲跟蹌了几步,撞翻了身后的义肢架子。
各种类型的义肢散落一地,他却在混乱中露出诡异的微笑。
“告诉时也————”
“什么”燕雪有些好奇。
贏哲的嘴唇蠕动著,声音却变成另曾经在邯郸时的扭曲:“我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也知道他想要利用我,不过没有关係,我不会怪他,因为每个人都没有选择。”
“我不明白公子的意思。”
“你不明白没有关係,他能够明白就行了,冬至夜,驪山地宫,如果他想要看一个结果的话,就去那里找我。
如论结果是什么样,我都会给他一个结果!”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如提线木偶般扭曲了起来,身体的异样完全不受控制。
燕雪游戏惊惧的退后。
不过贏哲没有停留太久,稍微恢復正常之后,他便站在原地,喘气了粗气。
“这人————”
在贏哲恢復镇定的同时,时也的身影也隨之出现。
紫影闪过,时也已经蹲在房樑上。
“时也君。”燕雪惊呼。
时也正要说话,突然將燕雪护在身后。
贏哲的义眼猛地睁开,瞳孔变成诡异的竖瞳,他机械地站起身,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么快就赶来了吗看来你很在乎这个女人啊。”
“为什么不找我”
“呵呵,时也,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也会害怕罢了,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很有价值,你確实比我强。”
贏哲的声音恢復了正常,仿佛刚才的异变从未发生,还顺势整了整衣袍。
“不要触及我身边的人。”
“你没的选,时也,是你逼我的,是你把赤裸裸的现实,摆在我的面前,让做王子的美梦破灭。
既然我都逃不了,我又怎么可能让你好过”
“你要做什么”
“我要去找父王了,时也,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听到贏哲的回答,时也微微蹙眉。
在他看来,现在去找秦王昭,绝对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不管是他,还是贏哲。
他不希望贏哲那么早的去死,因为贏哲的存在,就是他与秦王昭的最后一层缓衝。
“你这样去,大概率是白给。”
“无所谓了,时也,我很期待我自己的表现,也很期待你。”
说罢,贏政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燕雪看向时也:“时也君,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直面人生。”
翌日。
秦王宫,长生殿。
新式的星冥石灯盏静静发著光,將贏哲的影子投在绘满星图的穹顶上。
他机械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儿臣参见父王。”贏哲跪伏在地,义眼余光扫过玉阶。
那里还是站著那么几个人。
黑信,影子,还有秦王昭————
秦王昭背对而立,玄色冕服在光中无风自动:“寡人听闻,你邀时也共治天下”
秦王的声音依旧无悲无喜,在解决掉白起的问题之后,好像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感觉到高兴。
贏哲的脊椎植入体突然传来刺痛,但他却强撑著挺直腰背:“儿臣————想为父王分忧。”
“分忧好啊,那就试试吧————”秦王突然转身,发声如刀剑相击。
话音未落,贏哲的机械义肢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墨科院的机甲封印,儿臣能承受更多,但儿臣想知道,自己在父王的眼里,究竟算作什么”
“你以为这是赏赐”
秦王五指虚抓,贏哲体內的星髓突然沸腾。
剧痛中他看见玉阶凹槽里的液体,正形成与自己相同的刺青图案。
“你不过是一个试错的容器罢了,容器,不需要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