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黄巾管亥(2/2)
“铁甲?”管亥笑了,“老子也有!”
他指了指墙角——那儿堆着十几副从官军尸体上扒下来的铁甲,锈迹斑斑,有些还带着没洗干净的血污。
“弩箭?”他又指指门外,“咱们不是缴了三百多张弩吗?”
“管亥吐出一块骨头,“装备,能长过人多?咱们四万弟兄,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屋里响起一阵哄笑。
管亥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他吞咽下去,抓起酒囊把最后几口酒灌完,然后抹了把脸,眼睛在火光下闪着凶光。
“传令下去——”
屋里瞬间安静。
“各营弟兄,今晚吃好睡好。把家伙都擦亮,把箭都磨尖。”管亥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着西边那片越来越近的火光,“明天一早,老子亲自带你们去会会那个关羽。”
他顿了顿,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看看是他那把刀硬……”
“还是老子的命硬。”
命令传下去了。
营地里响起嘈杂的声响——头目们的吆喝,士兵们的抱怨,磨刀的“霍霍”声,还有不知道从哪个窝棚里传来的、跑调的民间小调。
管亥没睡。
他爬上庄子最高那处断墙,蹲在墙头上,像头蹲守猎物的老狼。
西边那片火光已经停下来了,在都昌城西门外三里处扎了营。火光连绵成片,照得半边天都泛着暗红。
他眯着眼看。
确实……这伙官军跟以前剿匪的那些不太一样。
营盘扎得整齐。火光分布有规律,不是乱糟糟一团。而且安静——太安静了。
四万人的黄巾大营,这时候还吵得跟集市似的。可对面那一万人的营,除了必要的动静,几乎听不到什么杂音。
“装模作样。”管亥啐了一口。
可心里那点不安,像颗种子,悄悄发了芽。
他想起了五年前。
那时候他还不是“大帅”,只是个活不下去的矿工。在泰山里挖矿,吃不饱,穿不暖,监工的鞭子说抽就抽。后来他一铁镐砸死了监工,带着几十个矿工兄弟跑了。
五年。
从几十个人,到几百人,到几千人,到现在坐拥四万。
他打过胜仗,也吃过败仗。
最惨的一次,被官军围在沂山里,身边就剩七八个人,啃树皮吃老鼠,熬了两个月才逃出来。
那时候他怕过吗?
怕。
但现在他不怕了。
人有了兵,有了地盘,胆气就壮了。就像喝酒,越喝越上头。
“关羽……”管亥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他忽然笑了。
“明天……”他对着西边的火光,像在跟谁说话,“明天咱们就见见真章。”
夜风起来了,吹得营地里那些破旗子“哗啦啦”响。
管亥从墙头跳下来,他揉揉膝盖,慢吞吞往回走。路过一处窝棚时,听见里头几个兵在嘀咕:
“听说了吗?明天要打硬仗……”
“打呗,反正都是死。”
“你说……咱们能赢吗?”
“管他呢,大帅让打就打……”
管亥停下脚步。
窝棚里的声音立刻没了。
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回到那间土屋,倒在草铺上,闭眼。
睡吧。
明天……明天就知道了。
屋外,守夜的黄巾兵抱着长矛,缩着脖子,看着西边那片沉默的火光。
有人小声说:“你说……他们现在在干啥?”
“还能干啥?睡觉呗。”
“官军……也睡觉啊?”
“废话,不睡觉难不成成仙?”
“可我听说……那张铮的兵,晚上都不睡觉,练夜战……”
“滚蛋!再瞎说老子抽你!”
夜渐渐深了。
东边,都昌城黑黢黢的轮廓矗立在月光下,像座巨大的坟墓。
西边,虎贲军的营火静静燃烧。
中间这片破烂的营地里,四万黄巾军怀着各自的心思,等待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