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海洋磁感线（1/2）
放下手机的东秋，久久不能入眠。
彭钧找到了这么好的工作，他替其高兴不假。可挂断了电话，东秋的心里难免开始羡慕。
如果自己有那么高的工资，一年就能凑齐首付，五年就能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有了钱，不用再为生计奔波，不用再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好像只要有了钱，什么烦恼就都没有了。
东秋躺在床上，盯着有些枯黄的天花板发呆。
一种难以言说的空虚感，犹如六月的暴雨，骤然袭击了他的脑海。
我赚不到那么多钱的。
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怎么努力都没用。
所以苦苦坚持着，是为了什么啊？
一些消极的念头冒出来，就像雨后的蘑菇，再也不会钻回地下。
东秋不得不试着放空自己的大脑，用身体本能的睡意遮掩住杂念。
可是越这样做，越是有空虚的孤独感随之凝结。
现在他没有可以倾诉的朋友，作为成年人的东秋，我更不会轻易向别人展示自己脆弱的一面。
还有高燕……
东秋看向窗外，甲金城已经入夜。
庚石城和甲金城有几个小时的时差，这会儿应该正值傍晚。
想必她工作得很辛苦，还是不要把坏情绪带给她了。
真神奇啊！不同的城市之间，居然有时差的存在，兰德真大啊！
东秋感慨于世界的宏伟，可内心的孤独感，却随着他的渺小而逐渐加剧。
好累……好寂寞……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东秋正想抬手擦拭，却忽闻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在哭泣么？」
睁眼看去，只见天花板变成了一面硕大的镜子，镜中世界反转，而一位与他一模一样的黑发青年，躺在床上俯视着他。
又是那个可恶的家伙！
若是在平时，东秋通常会选择忽视。毕竟那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人，只有精神病才会和幻想角色对话。
可这一次，东秋却开口了。
“怎么？你又想嘲笑或者挖苦我么？”
然而，一一的面庞一改往日的轻浮，反而严肃地板了起来。
「你我本是一体，当你切身体会情感和命运，从中获得了痛苦的时候，我当然要嘲讽你的无知和愚蠢。」
「唯有你感到孤独时，我不会，因为我们是一体的。」
一一的话让东秋错愕不已，又有些感动。
可想到头，还是唉声叹气。
“我果然孤独，孤独得需要幻想一个人出来陪伴。”
一一也随着他轻叹一声，落寞在他的脸上交错为纱织。
「我也记得孤独的滋味，不过，我必须提醒你。」
「从我们开始思考之时，一切就已经发生了。」
「不是孤独选择了我们，而是我们选择了孤独。」
东秋双眸浅阖，像是记起了什么，而他也开始看到一些无形的东西。
有些是他的幻想，有些是他想要逃避的。
“是啊……”
有了一一的陪伴，东秋心情好了几分，也不再介意一一是臆造的人，甚至接受了一一是过去的自己这个设定，开始与其一起回忆过往。
“有件事很奇怪，我对过去的所有都没什么印象，唯独记得与高燕相处的时光。想必她对我来说，一定是最重要的。”
「在游戏开始前，你封存了所有与虚无有关的记忆。而与她相处时，你从未使用过虚无的力量。所以，我想是那时的你，早就预料到今天的游戏，于是特意培植了这样一段感情。」
东秋没有深究一一的解释，偏头看看窗外，夜空已经完全被一片荧蓝笼罩。
“我明白了。”
虚无的浸透止步于此，东秋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她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会努力让她幸福的。”
见东秋自顾自地微笑着，一一也不再说什么，学着他的样子，躺在镜中的床上闭目思索。
一阵轻快的铃声响起，东秋像条鲶鱼一样猛地弹起来，从床头找到了手机。
这是他专门为高燕设置的铃声，是她打来电话了！
孤寂的滋味一扫而空，东秋欣喜地接起电话。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救救我……”
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
仿佛有一道高压电流，刹那间击碎了眼前的镜子，让惯于伪装的人，不知道该戴哪一副假面，于是顺理成章地慌了神。
要冷静！这个时候必须冷静！
先问问她遇到了什么事。
东秋的心里打着颤，强行让自己镇定了了一秒，装出来的稳重很快又被凄厉的低泣击溃。
“这里好黑……救救我……”
“我没有做错事，不要再把我关进这里……”
“求求你……救救我……”
高燕就像一个稚嫩的孩童，心智尚且不成熟，就要面对令无数成年人恐惧的痛苦。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声音也含混不清，哽咽间带着打嗝的颤音。
哭泣正在快速消耗她的力气，等到精疲力竭，也就没办法再抵抗恐惧了。
东秋已是心急如焚，可偏偏他不能急，因为高燕需要他的帮助。
思绪疾速流转，东秋突然有了办法。
他攀到电子琴前，将手机放在琴上，轻缓地按动琴键。
而东秋没有注意到的是，天花板上面的镜像仍然存在。一一看着他焦急地样子，叹了一口气，双手开始随着东秋的演奏而动。
带着一丝虚无的旋律，化为柔和的慰藉，短暂地帮高燕从恐惧中脱离。
这是她最喜欢的古代钢琴曲《致勒戈姆》，也是她与东秋分别前，一起听过的最后一首乐曲。
东秋的耳朵很灵敏，即便演奏着乐章，他也能从手机里，听到高燕那逐渐平缓的呼吸声。
一曲终了，东秋忽然问道。
“1加1等于几？”
电话另一头，高燕还没来得及转换情绪，扑哧一声乐了。
她的声音还很虚弱，好在总算克制住了恐惧。
“2。”
得到了回答，东秋的下一个问题紧随其后。
“你的梦想是什么？”
这次高燕停顿了几秒，然后慢慢说道。
“我的梦想……是去看海。”
见高燕的心智恢复，东秋赶忙进入正题。
“你是被困在什么地方了么？”
从刚刚高燕的哭泣中，东秋想到了一件事。
高燕的父亲，会将自己犯错的女儿关进一个狭小黑暗的房间进行惩罚。那种经历成为了高燕心理的阴影，变得极度害怕幽闭的空间。
结合刚才高燕说的话，东秋才如此断定。
这句话重新提醒了高燕她的处境，不过这一次，女孩凭借自身的意志力顶住了恐惧的侵袭。
“我被困在电梯里了。”
听到这里，东秋松了一口气。
困在电梯里不算什么大事，只要向执法局打电话求救，很快就会有执法官赶来。
“你给执法局打电话了么？”
“我没有，庚石城正在打仗，所有执法官都在忙，执法局也关闭了求援热线。”
东秋的心再一次沉入谷底。
高燕所在的城市，竟然正在进行战争么？
东秋从没亲眼目睹过战争，可也从别人口中听说过战争的残酷。
“这样的话，你有没有可以联系上的朋友？”
“我在这里……没有朋友。”
她的声音很小，听上去有些委屈。
东秋对此感到奇怪，像高燕这样元气满满的活泼女孩，即便换了一座城市生活，应该也很容易交到朋友吧？
怎么会这样？
“好了，不用为我担心。能在最后这点时间，听到你的声音，我已经知足了。”
高燕的声音愈渐微弱，似乎狭窄的电梯厢不能提供足够的氧气，令她马上就要窒息。
心脏好像突然挂上了重物，被拉扯着坠向低谷。
“振作起来！你不会有事的！”
东秋顿时乱了分寸，竭力逼迫着自己冷静，然而越来越粗重的呼吸，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此时此刻，他仿佛与高燕一同被困在了幽闭之中，承受着同样的恐惧和窒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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