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演化之路（2/2）
“家里几口人？”
“我和我老婆，还有两个儿子。”
“不用回家照顾他们么？”
“大儿子12岁了，挺懂事的，能照顾他母亲和弟弟。”
武决顿了顿，继续埋头吃面，同时漫不经心地问道。
“12岁，该上初中了吧？”
彭钧的酒量似乎也不怎么样，一罐啤酒下肚，精神微微迷醉，话也多了几分。
“是啊，甲金城这地界，孩子上学要花不少钱，好学校还要托人运作才能进。”
“这孩子成绩一直很好，我实在不忍心去不入流的中学蒙尘。可是他母亲生了病，靠政府配发的药勉强能抗住，却整日卧床痛不欲生。”
“我实在不忍心，就给她吃了兰阿片……现在，吃药也是一大笔开销。”
“正好学校也因为疫情封闭了，所以我打算今年多攒点钱，明年再让孩子去读书。”
说着说着，彭钧的情绪缓缓低落。
养活一个家庭的责任，全部落在一个男人的肩上。
他可以扛，但是他也会累。
而比起疲惫，那种无时无刻萦绕在心头的忧虑，害怕辜负家人，让家人受苦的沉重感，更加令人窒息。
就在他暗自神伤时，武决放下空碗，用手背擦了擦嘴。
随后，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轻轻放在桌上。
信封鼓鼓囊囊的，看边沿处勾勒出钞票的形状。
“来之前，我找街坊们了解过你家的情况。其实我今天来，是给你送这个的。”
“我工资不高，能帮你的有限。不过孩子上学的事不能马虎，我认识一位基金会的朋友，兴许他可以解决。”
武决将信封往前推了推，彭钧先是震惊地看着他，旋即立刻起身后退，连连摆手。
“武哥，我不能收！你已经帮我太多了，这些钱……”
“你叫我什么？”武决忽然抬手打断他。
“武哥？”彭钧惊疑不定地喊了一句。
武决满意地点点头，笑着招手让彭钧重新坐好，接着语重心长地说道。
“谁都有困难的时候，也许你能自己挺过去，但也不要推开那个想要拉你一把的人。”
“我也曾深陷困境，那时同样有一位大哥拉了我一把，所以我才能有今天。”
彭钧被武决说服，于是不再坚持，默默收下了信封。
两人又对饮一杯，只是这一次，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刚刚听武哥说，你来自辛石城？”
武决点头承认，手掌不自觉地握拳，啤酒罐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杀我母亲的凶手逃到了甲金城，所以我申请调过来，帮本地执法局处理一些杂事，并借助他们的力量帮我追捕凶手。”
“这一次，我不会让他再从我面前溜走！”
惊世骇俗的气势在餐馆中一闪而逝，彭钧隐隐感觉到，这位执法官大哥的身上，有着某种不凡的能量。
很快武决恢复了平易近人的模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忧心忡忡。
又喝了几罐啤酒，彭钧不胜酒力，眼神开始有些迷离。
武决却面不改色，看不出丝毫醉意。
两人搬着凳子去了门口，坐着吹过堂风。
天空逐渐被荧蓝色渲染，柔软的云朵宛如美人遮羞的面纱，静悄悄躲在天上，与云海上透过的光，共同编织出朦胧的夜空。
抬头看着天空，武决突然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变成什么样子？”
“就像今天，瘟疫爆发，罪恶横行，还有战争正在卷走无数人的生命。”
彭钧沉默不语，他的沉默像黎明前的晚风。
直到另一阵晚风把他惊起，他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我没想过，我只是个普通人。”
“那么第二未来，你总幻想过吧？”
显示未来数量的大屏幕远在辛石城，其他城市的大多数人，往往会下意识地忽略那个数字。
现实残酷又冷漠，逼得人和它一样。
也许孩提时做过美好的梦，长大了自然也变成些琐碎的日常。
“我和我的家人健康幸福，我幻想的第二未来就是这样的。”
武决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他曾经对未来的希冀，也是这样的。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年纪越大，心思越好猜。到了某个年龄，多数人都会想着相同的事，让我们变得独特的东西，也在慢慢消失。”
“就好像自然注意到了我们的差异，于是操控我们的道路，让我们注定殊途同归。”
彭钧的思维，跟随着武决的话语，趁酒意在半空打转儿。
男人总是这样的，在生活的压力下生不出太多想法，一旦找到机会喘口气，就会开始胡思乱想。
可再天马行空的想法，也要回归现实。
现实就是，你什么都改变不了，刚刚的奇思妙想没有任何意义。
就像你的生命一样。
瞳孔中光泽逐渐黯淡，彭钧又恢复了麻木的状态。
武决叹了口气，趁着彭钧没注意，解开自身重力，吸引最后一罐啤酒飞到了自己面前。
“时候不早了，快回去照顾家人吧。”
彭钧点点头，起身开始收拾餐馆。
武决则抓着酒罐，迈入了夜幕之中。
……
东秋的头又开始痛了。
他试着找到让自己平静下来的方法。
听音乐，刷视频，或者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什么也不做。
有好几次，东秋伸手去够那瓶兰阿片，很快又缩回手。
最终，他踉跄着来到阳台，憔悴地抬头看着天空。
不管看几次，天空都是一样的空旷。
可是这一回，东秋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缺失了。
他努力去回忆，却只能记起一一那邪恶的笑声。
还有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
东秋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柔和的荧蓝色夜光，均匀涂抹在白里透红的皮肤上，搅成一种难以言说的颜色。
那怎么可能是我？
杀了那么多……那不是我。
「我是过去的你，是你的人性，你的良心。」
一一又跳了出来，在他耳畔细语道。
「你从未在乎过生命，对我们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是有意义的。」
「为了思考一个自我认知的问题，我们才会暂时割裂。倘使你不认可我，你将永远无法完成这场愚蠢的游戏！」
游戏？
一一的话提醒了东秋，他转身跑回房间，翻出了《我们》的心灵接入端。
握住圆棒，东秋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爽利的清凉感包裹住他的大脑，心灵渐渐沉入另一个世界。
时隔多日，须弥世界又变了个模样。
高楼林立，灯红酒绿。道路平坦宽阔，许多玩家往来穿行，偶尔还能看到几辆自制的汽车路过。
联盟治下的城市已经完成了现代化，文明发展进度直逼现实。
城市里的玩家很多，毕竟游戏世界里没有瘟疫，大家可以在这里肆意纵欢。
街上不再有武装士兵把守，取而代之的是类似执法官的职业玩家。
东秋找到一个看起来像是酒吧的场所，进去要了一杯酒。
联盟没有货币体系，大多数物资都是公有且免费的，只有部分玩家会用以物易物的方式交换一些收藏品。
酒吧里热闹非凡，尽管玩家们可能现实中相互都不认识，但这并不能阻碍他们聚在一起开怀大笑。
东秋一边品味着美酒，一边惬意地听身边的人交谈游戏里的趣闻。
从玩家们口中得知，在自己没有登录的这段时间里，联盟发生了不少大事。
首先是宇宙之中，古代文明遗留的大型空间站凌霄号，被摧毁了。
与其说被摧毁，倒更像是作为错误程序被后台抹除。
据返回的宇航员描述，凌霄号突然偏离轨道，以极高的速度坠向某个看不见的物体，一眨眼的工夫就消失了。
好在元首和其他宇航员早已离开，带着凌霄号上的部分技术返回了地面。
其次，反社会玩家组织“乐园”已经制造出了热武器，向周边其他玩家组织发动战争，迅速征服了大部分海域和陆地。
联盟节节败退，被据守这最后的净土。
不出意外的话，乐园早晚能攻占这里。
不过联盟也有应对方法。
凌霄号上的技术，让联盟获得了建造大型宇宙空间站的能力。
目前联盟正在着手修建工程，将空间站的零件发射到太空中进行组装，准备带所有联盟玩家离开这个名为地球的地方，深入宇宙探索其他星球。
这样既可以推进游戏进度，也能避免和乐园交战导致大量伤亡。
玩家们对神秘的宇宙憧憬不已，同时又难免畏惧那些未知的危险。
消失的凌霄号，就是最好的例子。
摧毁凌霄号的东西并非完全无形，其外沿有着一道微弱的圆形光圈。
圈里的光拼命想要逃出去，却被那东西死死吸引着，最终只能坠入黑暗。
它没有目的，也没有任何恶意。只是这样存在着，作为万物演化的一部分。
有些玩家猜测，那东西是某种质量极为庞大的星体。不过对于其真面目，多数玩家仍然众说纷纭。
星体……
听到这里，东秋恍然顿悟。
透过门口，他抬头仰望。
他好像知道，兰德的夜空缺失什么了。
游戏里的东秋，也在酒精的麻痹下昏沉睡去。
“咦？这个人是睡着了么？”
“奇怪，居然有人能在游戏里睡觉。”
……
“元首，有一件事我必须向你汇报。”
“什么事？”姬旦心不在焉地问道。
“联盟里面，一夜之间有上百人被杀害，这是一起大规模连环杀人案。而且，凶手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姬旦猛然睁开眼睛，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只是一瞬间，他便想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游戏每个人的身体素质都是相同的，更不存在因果律这样的特殊能力。
在不动用大范围杀伤性武器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杀死这么多人，姬旦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有个可怕的家伙，进入了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