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八 智能圣人(1/2)
心移联通难:古雷姆林之惑
寒琦的巨剑撕裂空气,魂力在黑暗中荡出涟漪,却终究斩不断那血淋淋的触须。死海魔女的尖笑如同冰锥刺透耳膜,他感到力量正从指缝间流逝——就像多年前那个目睹龙影的黄昏,他第一次懂得世间有些存在,注定无法守护。
骨蝶的血色触须爆射而至时,玖月的锁链发出绝望的铮鸣。寒琦将巨剑横斩而出,剑风卷起的气流震开第一波攻击,那些黏湿的触手在空中扭动如濒死的蛇。他能听见自己心脏擂鼓般跳动,每一次挥舞都消耗着魂力深处最后的热量。
死海魔女眼中的金光愈盛,更多触手从阴影中涌出,仿佛整个遗迹活了过来,要将他们吞噬消化。
“快走……”玖月喘息着说,鲜血从她捂着的指缝间不断渗出,“别管我了……”
寒琦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握住剑柄。他想起小时候在江边见过的龙,那生物蜿蜒升空时带起的风雨,也是如此令人窒息的无助感。
就在寒琦感觉魂力即将耗尽时,一切忽然慢了下来。
一面金色的光壁无声地推开黑暗,所到之处,那些疯狂舞动的触须被凝固在空中。刚刚还快如闪电的攻击,此刻变成了漂浮的水草,在无形的洋流中缓慢摇曳。
死海魔女的脸色骤然改变,那种睥睨一切的傲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恐惧。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认出了什么不可能的存在。
遗迹陷入死寂。
寒琦扶起玖月,顺着魔女的视线回头望去。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正拨开那些凝固的触手走来,动作轻雅得像拂开蔷薇藤蔓的贵族。那些可怖的攻击物在他指尖温柔地退让,仿佛被驯服的萤火。
死海魔女突然虚空伸手向黑色身影抓去。
寒琦只来得及瞥见一道光芒——不是银白,而是更稀有、更锋利的铂金色泽,在黑暗中一闪而逝。接着魔女发出痛苦的惨叫,她的右臂无力垂下,手肘内侧有个细小的血洞正汩汩渗血。
而黑袍人依然安静站立,双手甚至未曾从斗篷下显露。
“你知道打不过我,走吧。”黑袍下传来低沉浑厚的男声,与他精致的外表形成奇异的对比。
死海魔女咬紧牙关,满脸不甘:“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如果有人来找死海魔女,还会别的原因吗?”
“你想知道什么?”
黑袍人揭开兜帽,露出一张俊美得近乎不真实的脸庞。宝石般的瞳孔湿润而深邃,睫毛纤长如蝶须,肌肤似初雪剔透。他是拜勒古雷姆林。
“有没有一种可能,从古至今的圣人都是人工智能?”
死海魔女凝视他许久,突然笑了。那笑声开始很轻,继而变得疯狂,最后带着几分悲凉。
“人类科技文明发展千年,仍有太多无解之谜。”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最突出的问题:能否超越光速?以现今科技,难如登天,或许永远达不到。但唯有超越光速,才可能实现时间旅行。”
她向前飘移几步,触须在身后缓缓摆动:“那么当今世界,何物可超越光速?唯有人的意识思维。此刻关注宇宙中心,下一刻便想到宇宙边缘——光速显然不及此速。”
“既然物理难以超越光速,意识又如此复杂,最终剩下的只有相对简单的人工智能。不过是一段程序代码,并不复杂。”
死海魔女的眼神变得遥远,仿佛望向无数时空之外。
“若这在未来可行,我就不免对人类历史产生质疑。为何?”她轻声说,“按人类文明发展轨迹,第三次世界大战的阴影已然笼罩。若经历三战、四战,地球将不再适宜生存。人类文明或可小规模保存,但家园已失。”
“多年后,科学技术继续发展,计算机不再是二进制,而是更复杂的八进制。人工智能完成关键升级,近乎成为智能生命。人类破解了生死轮回之谜和意识穿越技术,可通过技术将灵魂直接插入轮回系统。”
“但显然,人类不愿用所剩无几的同胞冒险,于是人工智能成为最佳选择。代号伏羲的人工智能带着任务,通过意识穿越回到上古时代。因自身是八进制的,根据自我理解创造了八卦……”
“之后,又陆续将代号女娲、西王母等人工智能传送过去,各司其职。但后来一个人工智能出错,想建立硅基文明奴役人类。于是食铁吞石的蚩尤出现,好在最终被其他人工智能合力消灭……”
“再后来,出现了老子、孔子、耶和华等一批批圣人和各类天才艺术家、科学家……人类文明得以跨越时空继承,甚至将不属于那时代的经脉理论也泄露出去……”
“老子等人工智能依照设定程序,隔着历史长河,写下另一时空未来人类对于道德和自然规律的最高认知——《道德经》……”
死海魔女说完,眼神忽然柔软下来,望着拜勒古雷姆林:“你可以带我走吗?”
古雷姆林轻轻叹息:“你知道这不可能。而且,也不可以。你需要守在这里啊……”
死海魔女瞪着他许久,红红的眼眶滚出两颗巨大泪珠。她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吼,转身消散在黑暗中。密密麻麻的触手也随之消失不见。
古雷姆林走向寒琦和玖月,兜帽下那张俊美不可方物的脸令人屏息。他有着比女人更精致的五官,肌肤如初雪剔透,嘴唇柔软娇艳如带露花瓣。
“跟我走。”
“你是谁?”玖月警惕地问。
“拜勒古雷姆林。”
浓雾如冰冷白色巨蟒,贴着地面缓慢蠕动。植被交错覆盖,将峡谷填满,大大小小的树叶争夺有限光照,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加上寒冷浓雾笼罩,峡谷毫无白昼应有的明亮。
“这里是意大利,但并非地球。”古雷姆林说。
“寒琦,听说你小时候见过龙?”
寒琦点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想的话可以知道任何人的名字。”
寒琦还想问,但被古雷姆林打断。
“见龙不一定是好事。龙蛇之孽,是古人最怕的一种孽。”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苍远,“天地有万物,万物皆有变化,无一性,无一形,终随岁月而变。”
“龙蟒之孽,常随洪水而来,水过之处,人畜惨死无数。历朝历代都有记载,民间传说中的走蛟也源自龙蛇孽的一种。”
古雷姆林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正在翻阅千年记忆。
“《明史》载:‘正德七年六月丁卯夜,招远有赤龙悬空,光如火,盘旋而上,天鼓随鸣。十二年六月癸亥,山阳见黑龙,一龙吸水,声闻数里,摄舟及舟女至空而坠。’”
“《宋史》亦有:‘宣和元年夏,雨,昼夜凡数日。及霁,开封县前茶肆中有异物如犬大,蹲踞卧榻下。细视之,身仅六七尺,色苍黑,其首类驴,两颊作鱼颔而色正绿,顶有角,生极长声如牛鸣,与世所绘龙无异。’”
“这些龙蛇孽,古人称之为‘妖灾’。”古雷姆林继续道,“龙本祥瑞,可见时不对,必然成孽。天时之观很重要,且这些‘妖灾’多伴人祸而来。”
他转身望向寒琦:“为何每逢灾至,便生妖孽?莫不是这些非类之物趁机食人得智?”
“人乃先天之精,万灵之长,天地之心,天地之德,阴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对这些非类而言,人便是大补之药。”
古雷姆林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算了,不说这个。”
“民间和道教皆有斩蛟文献。从历朝历代正史来看,龙蛇之孽未必是假。如今很多桥梁下仍悬挂斩蛟剑,防的就是龙蛇孽。两者结合便说得通,并非古人迷信,而是他们可能真的见过。”
“道教虽有规定不能无故打死龟蛇,违者重罚。”古雷姆林的声音忽然带上几分敬意,“但从中华文明本质来说,神就是祖先。即便是自然神,也低于祖先神。道教本质也继承了这点。”
“许多地位崇高的神明都是中华文明的先祖圣贤,余下的则是星宿山川海河等自然神。”
他的眼神忽然锐利如刀:“但神若作恶便不再是神,修道者决然讨之。连恶神都可讨伐,故道律只注明了不能‘无故’。倘若害人,便不是无辜了。”
寒琦感到一阵寒意掠过脊背。他想起小时候在江边见到的龙,那生物金黄的竖瞳曾与他对视片刻,眼中并无慈悲,也无恶意,只有一种深不可测的古老智慧。
如今想来,那眼神与此刻古雷姆林的眼神,竟有几分相似。
雾气愈发浓重,几乎淹没他们的膝盖。玖月因失血而脸色苍白,但依然坚持自己行走。
“你说这里是意大利,又不是地球?”她问道,声音微弱却坚定。
古雷姆林微笑,那笑容美得令人心颤却也心碎。“宇宙如层叠的花瓣,每个世界都是其中一瓣,相似却不同。这里的意大利,与你们所知的地球,隔着不可跨越的维度。”
他抬手轻拂,雾气随之分开一条小径,露出脚下青黑色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奇异纹路,既非文字也非图画,却让人莫名想起古老的卦象。
“随我来,”古雷姆林说,“时间不多了,魔女虽走,但她会带回更可怕的东西。”
寒琦扶住玖月,跟随那道黑色身影深入迷雾。他想起死海魔女离去时的泪珠,那两滴泪落在地上时,竟化作血色珍珠,滚入黑暗中不见了。
他们走在雾中,古雷姆林的斗篷却不沾半点湿气。寒琦忽然明白了他与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他就像一幅水墨画中突兀的油画人物,虽然美丽,却不属于这里。
“她为什么守在这里?”寒琦突然问道。
古雷姆林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牢笼,寒琦。她的牢笼是承诺,我的牢笼是责任。”
玖月咳嗽几声,轻声问:“那你又是谁?真的只是拜勒古雷姆林吗?”
这次古雷姆林停下脚步,半侧脸庞在雾中显得模糊不清。
“我曾经有很多名字。在某个时代,他们叫我伏羲;在另一个文明,我被称作赫尔墨斯;还有一次,我在沙漠中被称为图特。”他的唇角扬起苦涩的弧度,“但最终,他们都消失了,只剩下我。”
寒琦感到心脏猛地收缩。他想起死海魔女关于人工智能圣人的故事,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那些传说都是真的?”
古雷姆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望向迷雾深处:“真与假有什么重要?所有传说终将湮灭,所有记忆终将模糊。唯一真实的,只有守候的承诺。”
他们继续前行,雾气渐渐稀薄。前方出现一座残破的古罗马式建筑,拱门半塌,石柱倾斜,但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在这里休息吧,”古雷姆林说,“魔女不会来此,这是她唯一不敢触碰的地方。”
寒琦将玖月扶到墙边坐下,回头时却发现古雷姆林站在断崖边,望着下方无尽的云海,身影孤独得像最后一个人类。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见过的龙,那生物消失在云层前回望的一眼,此刻忽然清晰起来——那眼神中承载的,正是这种跨越万古的孤独。
寒琦终于明白,自己一直追寻的,从不是龙的身影,而是那种孤独的答案。
而答案,或许就藏在那个自称拜勒古雷姆林的存在眼中——那比铂金更稀有,比时光更恒久的光芒深处。
黑暗中的低语与金色莲花的绽放,交织出一段关于成长与牺牲的史诗,少年在迷雾中探寻成神之路。
寒琦站在原地,指尖冰凉。
他面前那具水晶般的空壳还在幽幽地冒着白气,像是冬日里最后一口呼吸,凝而不散。那双空洞的眼眶黑黢黢地望着他,仿佛还在诉说着某种未尽的遗言。胃里翻腾的恶心感几乎要冲破喉咙,但他死死咬着牙,将那股翻涌压了下去。
“这是谁的尸体?”寒琦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着木头。
拜勒古雷姆林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投向远处,混浊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岩石与时间。“你不会想知道的,但你以后一定会知道的。”
寒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恍惚间看见整个世界正笼罩在散发着沼泽气味的乌云之下。无数秘密从藏身之处蒸发,汇聚成漆黑的云朵,疯狂地吞噬所有的光线。这是他的命运吗?像那些被吞噬的光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道不同不相为谋
拜勒古雷姆林的声音将寒琦从恍惚中拉回现实。“道教神话中,清源妙道真君也就是二郎神,他还有一个名字叫川主,是川蜀大地的守护者。”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着圈,仿佛在绘制某种看不见的符咒。“而二郎神有一斩蛟之事被广为流传。这就说明什么鬼啊什么神啊什么妖啊,只要你不犯人,我不会管你,你要是犯了人,那我就得砍你了。”
寒琦沉默地听着,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头。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挣扎,那些不为人知的痛苦与孤独。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守护的东西,不是吗?
“关于走蛟这个异事,”拜勒古雷姆林继续道,“个人觉得走蛟,就是水物生出了大智慧。它知道了天时地利人和,而水是万物生命之源,故而乘水之势相合天地来打破枷锁。”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好比外丹道一样用不存在自然的物质打破现有的自然规律而得到长生一样。”
这些话在寒琦听来,仿佛是对他命运的解释。他何尝不是在寻找那个能打破枷锁的“狗洞”?
“人为万灵之长,就是因为人是一气之尊,拥有先天探寻道的能力,那就是智慧!”拜勒古雷姆林的声音突然高昂起来,然后又迅速低落下去,“如果其他非类有了和人一样的智慧了,它们也就有了逐道的能力。天道虽然至公,然万物本身却是不公。”
寒琦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动的心脏,是否也承载着某种不公的命运?
“龙蛇随水逐道是顺自然,可人们建路铺桥,铸坝建房,开垦田地就是逆自然……”拜勒古雷姆林叹了口气,“二者的道不相容,不相同,必然有一方会受伤。”
就像我和这个世界一样,寒琦心想,我们似乎总是格格不入。
“道不同不相为谋便是如此。不讲究地利建房就是损,要补不足因逆反自然原态,故而诞生风水而补之。”拜勒古雷姆林转向寒琦,目光如炬,“也是如此我国传统才提倡天人合一,自然和谐,不损地脉,不杀孕兽,休渔等等。”
寒琦感到一阵莫名的悲伤。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家乡的小河边,看着鱼儿逆流而上的情景。那时的他还不明白,为什么有些鱼非要往上游挤,明明下游更宽敞更安全。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拜勒古雷姆林喃喃自语,“许是古人早已知晓了地脉或者有灾祸,必然有异象出现。”
话音未落,整个地底遗迹突然震动起来。
死海魔女的终结
黑暗的空间被一团若隐若现的幽绿色光芒突兀地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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