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李白《笑歌行》（1/2）

笑歌行

李白

笑矣乎，笑矣乎。

君不见曲如钩，古人知尔封公侯。

君不见直如弦，古人知尔死道边。

张仪所以只掉三寸舌，苏秦所以不垦二顷田。

笑矣乎，笑矣乎。

君不见沧浪老人歌一曲，还道沧浪濯吾足。

平生不解谋此身，虚作离骚遣人读。

笑矣乎，笑矣乎。

赵有豫让楚屈平，卖身买得千年名。

巢由洗耳有何益，夷齐饿死终无成。

君爱身后名，我爱眼前酒。

饮酒眼前乐，虚名何处有。

男儿穷通当有时，曲腰向君君不知。

猛虎不看几上肉，洪炉不铸囊中锥。

笑矣乎，笑矣乎。

宁武子，朱买臣，扣角行歌背负薪。

今日逢君君不识，岂得不如佯狂人。

赏析：

李白的《笑歌行》以酣畅淋漓的“笑”起笔，又以“笑”贯穿始终，这笑声里藏着对世道的激愤、对名利的看透，更有狂放不羁的生命姿态，是一首振聋发聩的醒世歌。

开篇“笑矣乎，笑矣乎”，叠用的感叹如惊雷破空，直接撕开世俗的虚伪。紧接着“曲如钩，封公侯；直如弦，死道边”，以锋利的对比戳破现实的荒诞：弯腰屈节者能得荣华，正直不阿者反遭厄运。这既是对张仪、苏秦凭口舌钻营上位的辛辣调侃，也是对“宁折不弯”者悲惨结局的痛惜，字字带刺，道尽世态炎凉。

再看“沧浪老人歌一曲，还道沧浪濯吾足”，借渔父“濯足”的典故，暗讽那些空谈清高、实则逃避现实的人。而“虚作离骚遣人读”一句，更是石破天惊——连屈原的《离骚》都被视作“虚作”，可见诗人对纯粹“虚名”的蔑视。他认为，与其在后世的文字里博取同情，不如直面当下的真实。

中段“赵有豫让楚屈平，卖身买得千年名”，进一步解构传统价值观。豫让漆身吞炭、屈原投江明志，在李白看来，这种为“千年名”牺牲当下的行为，不如“饮酒眼前乐”实在。这里的“乐”并非颓废的享乐，而是对个体生命价值的尊重——与其被虚名绑架，不如活出此刻的酣畅。

“男儿穷通当有时，曲腰向君君不知”则道尽怀才不遇的愤懑。李白一生渴望建功立业，却屡遭排挤，这句既是自嘲，也是对权贵“有眼不识珠”的控诉。而“猛虎不看几上肉，洪炉不铸囊中锥”的比喻更显豪迈：真正的人才不会屈就于小恩小惠，就像猛虎不屑案头的碎肉，熔炉不该锻造藏于囊中的锥子。

结尾以宁武子“扣角行歌”、朱买臣“背负薪”的典故，点出“今日逢君君不识，岂得不如佯狂人”的结论。当世道无法容纳正直与才华，“佯狂”便成了反抗的姿态——这不是消极避世，而是以狂放坚守本心，在浑浊世间保持一份清醒与傲气。

全诗以“笑”为刃，剖开世俗的功利与虚伪；以“歌”为炬，照亮个体生命的真实与自由。李白的笑，有愤世嫉俗的激越，有看透名利的通透，更有不向世俗低头的傲骨，让千年后的我们仍能听见那穿越时空的酣畅与呐喊。

解析：

1.笑矣乎，笑矣乎。

以叠句起兴，连呼“笑啊，笑啊”，这笑声不是轻松的愉悦，而是带着嘲讽、愤懑的狂笑，像一把利刃剖开世俗的虚伪，定下全诗嬉笑怒骂的基调，引出对世道的尖锐批判。

2.君不见曲如钩，古人知尔封公侯。

“曲如钩”喻指阿谀奉承、弯腰屈节之人。你没看见吗？那些像弯钩一样扭曲自己的人，古人早就知道他们能封公封侯。直指现实：世俗以“曲”为贵，投机钻营者得势，充满对官场潜规则的辛辣嘲讽。

3.君不见直如弦，古人知尔死道边。

“直如弦”喻指正直不阿、坚守本心之人。你没看见吗？那些像弓弦一样刚直的人，古人早就知道他们会惨死路边。与上句形成强烈对比，揭露“直者遭难、曲者得势”的荒诞世道，满是对正直者命运的痛惜与愤懑。

4.张仪所以只掉三寸舌，苏秦所以不垦二顷田。

张仪靠三寸不烂之舌游说列国，苏秦凭辩才佩六国相印，他们都不屑于耕田劳作。以战国纵横家为例，说明靠巧言令色、投机取巧能得富贵，而踏实本分反遭轻贱，进一步佐证“曲者得势”的现实。

5.笑矣乎，笑矣乎。

再呼“笑啊，笑啊”，笑声中添了几分无奈与悲凉，将批判的矛头转向那些追逐虚名的“清高者”。

6.君不见沧浪老人歌一曲，还道沧浪濯吾足。

引用《楚辞》中沧浪老人“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的歌谣，暗指那些看似清高避世之人，实则以“濯足”标榜高洁，却逃避现实。李白笑他们故作姿态，空谈清高而无实际作为。

7.平生不解谋此身，虚作离骚遣人读。

看似嘲讽屈原“不懂为自身谋划”，写《离骚》不过是留下文字让后人诵读。实则是反语——他并非否定屈原的忠诚，而是痛惜这种“虚作”（实则是悲壮的呐喊）在现实中毫无用处，连清高之名都显得苍白。

8.笑矣乎，笑矣乎。

第三次呼“笑啊，笑啊”，笑声转向对“身后名”的解构，带着看透世情的通透。

9.赵有豫让楚屈平，卖身买得千年名。

豫让漆身吞炭为智伯报仇，屈原投江明志，他们用生命换来了千年美名。李白“笑”他们为虚名牺牲当下，并非否定其气节，而是质疑“以身殉名”的价值——若生前不得志，死后之名又有何用？

10.巢由洗耳有何益，夷齐饿死终无成。

巢父、许由洗耳以示清高，伯夷、叔齐饿死首阳山，终究无所成就。进一步否定“清高守节”的传统价值观，认为这种执着于虚名的行为，对现实毫无助益，不过是徒劳。

11.君爱身后名，我爱眼前酒。

你们追求死后的名声，我只爱眼前的美酒。鲜明对比，亮出自己的人生选择：与其被虚名束缚，不如珍惜当下的真实快乐，是对世俗价值观的叛逆。

12.饮酒眼前乐，虚名何处有。

饮酒能获得当下的乐趣，虚名却虚无缥缈、无处可寻。强化对“眼前乐”的肯定和对“虚名”的否定，直白洒脱，尽显李白“人生得意须尽欢”的旷达。

13.男儿穷通当有时，曲腰向君君不知。

男子汉的困顿与通达自有时机，但若为求富贵弯腰讨好君主，君主也未必懂得珍惜。既流露怀才不遇的愤懑，也表明自己不愿“曲腰”求人的骨气——宁守穷通，不违本心。

14.猛虎不看几上肉，洪炉不铸囊中锥。

猛虎不会盯着案上的碎肉（不屑小利），熔炉不会铸造藏在囊中的锥子（真正的人才不会屈居人下）。以比喻自喻，表明自己如猛虎、良锥，不屑于苟且钻营，也暗讽当权者不识真正的人才。

15.笑矣乎，笑矣乎。

最后一次呼“笑啊，笑啊”，笑声中带着狂放与反抗，将情感推向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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