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6章 雁姬71(1/1)
将军府的气运,似是一朝尽数崩塌。
自打努达海病世,这座功勋卓着、世代荣光的将军府,便彻底被阴霾死死笼罩,霉运接踵而至,层层叠叠的祸事压得整座府邸喘不过气。
府中白幡刚刚悬起,丧音方才传遍四九城,众人尚且惊魂未定,还来不及收拾主君骤亡的残局,第二桩噩耗便轰然砸落。
府中老夫人年高体弱,一生以子为荣,半生尊荣皆系于努达海一身。暮年突遭丧子之痛,听闻爱子死状蹊跷、家门蒙羞,极致的悲愤与痛心瞬间击溃了她垂暮的身子。老人心气郁结于胸,一口气堵在脏腑之间,不上不下,终究没能挺住。不过半日功夫,堂堂将军老封君,便紧随爱子脚步,一气断绝,撒手西去。
一日三丧,一府三灵。
赫赫将门,朝夕之间梁柱尽折、尊长双殒。哀乐昼夜不绝,白霜覆满庭院,往日车马盈门的勋贵府邸,此刻死寂萧瑟,满目颓败凄凉,人人皆知,将军府彻底败落了。
朝野耳目众多,深宫更是无一疏漏。
这般惊天变故,雁姬尽量掩饰外人的窥探,却根本无从粉饰对宫中的遮掩。
雁姬端坐正院,一身素服沉静端庄,面色淡然无波。历经两世筹谋,步步落子,她早已看透皇权深宫的规则。太后身居九重,执掌朝政、制衡朝野数十年,心思深沉、洞察万物,寻常遮掩不过是自欺欺人,徒留把柄,反倒落得一个心怀不轨、蒙蔽圣听的罪名。
既瞒不住,便无需再瞒。
面对宫中奉旨前来问询、核查始末的内侍宫人,雁姬坦荡从容,不辩白、不隐匿、不修饰。她条理清晰,将瑞亲王世子克善的探望,猜出月姨娘的身份,月姨娘不明原因的服毒自尽,自尽前对努达海将军的刺杀,最终双双殒命的全部始末,一一据实道出。
雁姬坦然摊开所有因果纠葛,任凭宫人笔录传报,让深宫清清楚楚知晓,这满门祸事,从来不是无端横祸,而是人为孽债。
慈宁宫内,青烟袅袅,肃穆沉静,无半分人间悲喜。
太后斜倚软榻,指尖抚着内侍呈上的厚厚密报,字字句句,皆将克善的拜访,月姨娘的奔溃刺杀………条理分明,因果昭然。
太后静静阅览良久,眸色沉凝幽深,无半分妇人恻然软意,亦无半分惋惜动容。
深宫掌权者见惯生死起落、人心贪痴,早已褪去寻常悲欢。在她眼中,这从来不是什么可怜的情爱悲剧,而是一场无视礼法、悖逆天道、自取灭亡的荒唐冤孽。
身为朝廷勋臣、沙场重臣,努达海置君臣礼法、家族责任、结发妻小于不顾,沉溺私情、昏聩失度,乱了家风、毁了官声;身为宗室格格,新月恃宠骄纵,逾越身份、偏执妄为,搅得将门鸡犬不宁、阖府不宁。
二人始于逾矩私欲,陷于偏执痴狂,无视伦常,不顾体面,经年纠葛不断,仇怨纠缠不休,终究反噬自身,倾覆家门,落得双双暴亡、府破人亡的结局。
这不是天妒良缘,是天惩孽障。
太后缓缓合上密卷,指尖轻轻搁置案上,语声低沉威严,带着俯瞰众生的通透与冷肃,字字沉稳,落定一切定数:
“说到底,此二人皆是私欲蔽目、不知规矩。一段悖礼乱伦的孽缘,缠来缠去,缠死了旁人,也缠尽了自身。
无无辜之人,无无端之祸。不过是一场孽缘闭环,因果自偿罢了。”
寥寥数语,盖棺定论。
无悲悯,无惋惜,唯有上位者洞悉一切的冷漠通透,与对礼法纲常、人世因果最公正凛冽的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