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 这事跟我怎么又扯上关系了?(1/2)
齐良迟显然是想说什么,不过却被他爹挥手打断了:
「啰嗦什么!好墨,就要配好笔好字。好茶,就要敬知己高人。」
「今日遇上魏达老弟这样的人物,比什么都珍贵!」
见父亲态度如此坚决,齐良迟没再说什么,应了一声后快步走进里间。
再次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方裹著锦盒的老墨,又小心翼翼的沏了两碗粗茶端上。
虽然茶叶寻常,可此刻摆在画案之上,竟显得格外清雅。
齐白石亲自拿起那方老墨,递到曹魏达面前,以不容拒绝的口吻道:
「魏达老弟,这墨不值什么钱,却也是老头子我多年心爱之物。」
「你笔力深厚,只有好墨,才能衬得起你的字。」
「今日相逢,笔墨相交,也算是一段佳话,不许推辞!」
对此,曹魏达倒是没有拒绝。
至交好友,尤其是文人之间互赠笔墨纸砚之类的行为,在文人圈看来是一件颇为文雅的事情。
再加上齐白石此时定然有著『不想占刚结交的老弟太多便宜』的心思,更同时,也是齐白石齐老对他满心的认可。
他若是拒绝了,反而不美。
于是,欣然的双手接过。
刚一接手,就觉手中沉甸甸的,伴随著一股淡淡的墨香萦绕鼻尖。
拥有宗师书法的他,只轻轻闻了闻就能判定,这块老墨是件好东西!
「老齐你如此,我就盛情难却的收下了。」
「你若是不收下,我才生气呢。」见他收下,齐白石笑得很开心。
这段日子,家里著实拮据,人心压抑。
外有日寇虎视眈眈,内有汉奸不断骚扰,他老人家心中积郁已久。
今天难得遇上一个正直、懂画、字又绝顶好的知音,还顺便将自己家拮据的状态改善,这让他胸中郁结一扫而空,连精神都好了许多。
他伸手拉过身边的小孙子,摸了摸孩子的头:
「你看,你二爷爷的字写得多好,日后要好好学著,做人要正,写字更要正,做什么都要正!」
二爷爷.......
听到这个称呼,曹魏达忍俊不禁的摸了摸鼻子,哭笑不得。
算了,二爷爷就二爷爷吧,叫叔叔似乎也不太合适不是。
至于叫大哥......老齐肯定第一个不答应,齐良迟也不敢让儿子这么叫。
小孙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手在裆下挠了挠,怯生生的看向曹魏达,眼中多了几分崇拜。
曹魏达轻轻将那幅《寒梅图》卷起,用素绢小心翼翼裹好,
「老齐,今日多有打扰了,局里还有点事情,我就先回去了,等闲暇了再来看您。」
「那就这么说定了,老头子我可在家里恭候老弟了!」
齐白石没有强留,起身将他送至门口,一直目送他出了巷子。
曹魏达的身影消失在胡同拐角,齐白石依旧立在门口,久久没有动弹。
酷热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他却浑然不觉,脸上还带著几分找到知己的喜悦和知己离开的不舍。
齐良迟轻轻扶了扶父亲的胳膊:「爹,太阳毒辣,进屋吧,别热著了。」
齐白石这才缓缓回过神,点了点头,由儿子搀扶著,慢慢转身回屋。
脚步却是比平日里要轻快了许多,连佝偻的脊背,都似乎挺直了些许。
一进屋子,那股挥之不去的寒酸和窘迫,似乎也被刚才那一场笔墨相逢,冲淡了不少。
小孙子早已经跑到桌旁,眼睛亮晶晶的盯著桌角那个曹魏达留下的布包。
他年纪小,不懂什么字画风骨,只知道那布包里的东西,可以买好多吃的。
齐白石顺著孙子的目光看去,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他这一生,视金钱如浮云,年轻时卖画为生,中年名动北平,到老了,却最不把银钱放在眼里。
可此刻,他看著那一小包润笔,老人心里没有贪念,只有安稳。
不是为自己,是为身边这一双儿女,为这个在乱世里风雨飘摇的家。
齐良迟走过去,轻轻打开布包。
一堆袁大头散乱的放在布包里,随著提动,发出一阵脆响。
在这物价飞涨、纸币几乎相当于废纸的年月,银元便是硬通货,是能真正换到粮食、换到煤块、换到活下去希望的东西。
饶是齐良迟素来沉稳,此刻也忍不住眼眶一热,呼吸都跟著急促了几分。
这些时日,家里米缸见了底,每天两顿稀粥,大人还能撑,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常常半夜饿醒,又不敢出声哭闹。
他这个做儿子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不能违背父亲的心意,出去卑躬屈膝求生活......
如今,总算是能够苦尽甘来了.......
「爹......」齐良迟声音微微发颤,「这些钱,够咱们买上不少粮食,再买些衣服、被褥之类的,等到了天冷的时候,也能暖和些了。」
齐白石『嗯』了一声,慢慢走到桌边坐下,伸手摸了摸眼巴巴望著他的小孙子的头。
去年冬天的时候,这孩子的脸蛋冻得发红,棉袄单薄,上面的补丁打了一层又一层,袖口短的遮不住手腕。
想到这,齐白石的心就仿佛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
他这一生,傲骨铮铮,不低头,不折腰,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笔下笔墨,唯独对家人,总有几分藏不住的愧疚。
「苦了你们了。」齐白石轻声道。
齐良迟连忙摇头:「爹,不苦,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您守住了气节,我们做子孙的,脸上也有光。」
小孙子仰起小脸,拉著齐白石的手,奶声奶气的说:「爷爷不苦,我也不苦。」
「以后我长大了,也像爷爷一样,写好字,画好画,不让别人欺负我们。」
齐白石听了,枯瘦的脸上缓缓绽开了笑容。
「好,好!」他连说两声,转头看向齐良迟,语气里带著几分难得的轻松:「良迟,今晚,咱们不喝稀粥了。」
齐良迟一怔:「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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