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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八章 :自闭的阿瑟(7.7k)(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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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北电给我准备了惊喜?”

顾清眉宇间浮起一层淡淡的疑惑,他靠在座椅靠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膝盖,

“不会又是哪个大导的电影吧?”

大导的电影,对别的艺人来当然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可对于顾清来,除了锦上添花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相反,

那些大导从他身上得到的利益更多。

拍好了,是导演调教有方,

把一个偶像出身的年轻演员磨出了演技,赞誉全归导演。

拍砸了,可以甩锅给流量,“顾清演技撑不起这个角色”

“流量艺人拖累了整部片子”,自己美美隐身。

这套操作他前世在圈内这几年见得太多,都快能背出通稿的标准模板了。

这也就是顾清当初加入北电时,校方的盛情难却,而且学校的确也是打心底里为他好的。

北电作为圈内体量最大的名校,手里握着的资源和人脉在业内是数一数二的,

想给自己的得意门生多铺几条路,这份心意顾清当然愿意领。

再者,

陈大导演的这部《妖猫传》,顾清前世是看过的。

画面精美绝伦,美术和服化道也很不错,叙事虽然有些散漫但整体水准绝对称不上烂片。

他综合考量之后,顺势也就接了。

可万一北电好事做习惯了,再接再砺,又把他推给老谋子,那顾清可就真要犯难了。

陈大导演顶多是有点文青病,恃才傲物,自诩不凡,觉得自己是国内电影最后的文化脊梁。

但他的弱点也很明显,

喜欢被人捧着,喜欢有人懂他的典故,喜欢有人能接住他那些信手拈来的唐诗宋词和文人轶事。

只要顺着他的毛捋,多几句“陈导这个镜头真有诗意”,他马上就喜笑颜开,很好拿捏。

可老谋子呢?

顾清在圈内混了这么久,结合前世那些真假参半的传闻,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这位国师级导演对于女性角色的审美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

面对试戏的女演员,从无例外,一定要让对方先演一遍女三,撒泼打滚、去逼迫正主抛妻弃子。

不知道这到底是某种服从性测试,还是他个人镜头语言里根深蒂固的特殊癖好。

逼得搭戏的副导演都公开在博客上吐槽,自己最少被上千名演过三的女演员当面殴打、推搡、泼水、扇耳光。

而在电影里,

女主角常被凌辱,偏偏还要在污泥里睁着一双倔强的纯净眼眸,那种破碎感和纯洁感的碰撞,就是他最钟爱的镜头语言。

就好那么一口,

清纯干净的白花被反派玷污、强迫,在最肮脏的环境里开出最圣洁的花。

而他镜头下的男主角,

要么是封建阴鸷的地主,要么是懦弱顺从被命运摆布的人物,很少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英雄形象。

他最喜欢通过塑造男性的“弱”或“恶”来反衬女性的坚韧,在极致的黑暗里展现人性的微光。

这对顾清来,老谋子跟神经病有什么区别?

他可是太清楚自己的长相特点了。

老谋子要是看到他,万一脑子里冒出个新奇的想法,打算玩点花活,整一出两极反转的大戏,

想让顾清睁着一双倔强的眼睛去演那种被命运碾压的破碎少年。

那他可就要锤人了。

“不行,如果学校真给我推老谋子,咬死都得给推了。”

顾清在脑海中把最坏的剧本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

首都,一处老四合院。

灰墙黛瓦,门楣上刻着缠枝莲纹,门前的两座石狮子蹲在左右,狮口微张,狮鬃被岁月磨得圆润光滑。

门前悬挂着两只大红灯笼,在暮色里散发着柔和的暖光,

布施古朴,整座宅子安安静静地坐在这条老胡同深处。

而就在顾清筹备前往陈导家中做客。

陈大导演竟别开生面,在家中亲自准备起了待客之道。

一大清早,

天色刚蒙蒙亮,四合院的瓦檐上还挂着昨夜凝成的薄霜,陈大导演就已经从书房醒了过来。

醒来的第一件事,

他走到书桌前,桌上还摆着昨夜喝剩的半盏冷茶。

陈大导演伸出两根手指,指尖在茶盏里轻轻一蘸,蘸了些冰凉的茶水,然后很自然地涂在眼圈周围,一边涂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哎哟嘿,茶能明目。”

涂完之后他放下手指,又端起茶碗,将碗底那点残茶倒进嘴里,

仰头咕噜咕噜地在喉咙里涮了几下,发出响亮而绵长的漱口声,然后一仰脖子咽了下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表演一段失传已久的传统技艺——龙缺水。

一番组合技打完之后,陈大导演精神矍铄地拿起手机,给平日里两个随叫随到的生活助理挨个打了电话,叫到了家里。

“你们现在先帮我联系好家政,把客厅、院,还有我的书房,全部派人打扫干净。

切记要盯紧点,不要找了个毛手毛脚的人过来。”

陈大导演背着双手,淡漠道:“晚上有位友要来做客,我要扫榻相迎。”

“嗯嗯,明白,陈导还有其他吩咐吗?”

旁边的生活助理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拿着纸笔,笔尖在纸上沙沙地飞快滑动着,脸上写满了言听计从的恭顺。

至于为什么不用手机备忘录呢?

陈大导演嫌那东西俗气!

哪里还有半分文人待客的雅致?

“再安排厨子。主菜以牛羊为主,再煲一份石锅酿豆腐,豆腐要选卤水点的老豆腐,石膏豆腐上不得台面。

最后,再准备些精致的糕点和点心,留着我们饭后品茶时享用。”

陈大导演慢条斯理地踱着步,布鞋踩在青砖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他一边走一边,目光时不时地扫过房间的布设,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身后的两个厮紧紧跟随。

走到客厅正中的花瓶前时,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结,

陈导伸手指着花瓶里插着的那束红玫瑰,语气里的厌恶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脏东西:

“还有,把这玫瑰给我扔了!简直是庸俗不堪!”

“冬天赏的是腊梅和梅花。记得去花店订几株新鲜的花卉连枝送过来,要带枝的。”

“陈导,这玫瑰是红姐昨天特意……”

有位助理抬起头,心翼翼地想要解释。

“她是一家之主,我是一家之主?”

陈大导演淡漠地斜了他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当然是陈导,您最大。”

助理心中暗暗叫苦,马上低下头,乖乖地在笔记本上记下:扔掉玫瑰,更换梅花。

“暂时就记这么些,你们先去忙吧。要有后续的补充,我会通知你们的。”

巡视完家中一圈领地,陈大导演不耐烦的摆手。

两名助理如释重负地对视一眼,齐声道,“陈导,那我们就先告退了。”

随着助理的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四合院重新沉入冬日午前特有的安静之中。

但陈导并没有就此悠闲下来。

他走到卧室的穿衣镜前,先是对着镜子仔细地整理起仪容。

理了理鬓角,按了按额头上并不存在的皱纹,最后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一双浓黑而凌厉的“剑眉”上。

陈大导演凑近镜子,眼神痴迷,几乎是屏住呼吸,用指尖心翼翼地顺着眉毛生长的方向轻轻捋过,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传世的秘色瓷。

所谓奇人必有异相,这双剑眉可是证明他不凡的天赐特征啊!

“就像顾清子的过目不忘,老夫也是深受上天爱戴的。”

陈大导演在心中默默自我劝慰了一句。

打理好眉毛之后,他又转身走到衣橱间,拉开那扇雕着梅兰竹菊四君子纹样的实木柜门,开始挑选起晚上的“仪表”。

衣橱里挂着的衣服按照颜色深浅和场合隆重程度排列得整整齐齐:

深灰色的中式对襟盘扣棉袍、藏青色的立领中山装、暗红色的唐装……

陈大导演试了几件,最后才满意的挑选完成。

这一切忙忙碌碌做完,已临近中午。

卧室之中,

一位面若银盘、依稀可见年轻时几分温婉端庄的妇人从被褥里悠悠转醒。

陈虹伸出手掩着嘴打了个呵欠,刚走出卧室准备去梳洗,脚步就在客厅门口停住了。

她微微愕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自家那位平日里连茶杯都要保姆端到手边的老匹夫,

此刻竟正坐在客厅那张古色古香的檀木茶桌前,挽着袖子,亲自清洗着茶具。

整张桌面被密密麻麻的精致华美的瓷器铺得满满当当,还有几个她见都没见过的、造型古拙的纯锡茶罐。

“歌哥,你这是?”

陈虹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红红醒了?”

一看是拙荆醒了,陈大导演从茶具上抬起头,淡淡一笑。

他放下手里正用茶巾擦拭着的品茗杯,举起那只薄如蝉翼的白瓷杯朝她的方向微微示意了一下,

“来,帮为夫品鉴一下。”

这么多年了,陈虹早就习惯了丈夫这反复无常的文艺病,能够轻松绷住脸上的表情。

她步伐款款地走到茶桌前,腰背挺得笔直,姿态端庄而优雅。

她伸出双手,刚准备接过那只品茗杯,可一双杏眸就精准地捕捉到了丈夫眉心那几道微微蹙起的细纹。

陈虹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一句老匹夫,手上却立刻调整了姿势。

双手收回,右手单手接过杯子,手腕举至与柳眉平齐的高度,嗪首微微低下,

做了一个标准的、带着几分古意的欠身礼,然后才接过茗杯。

整套动作流畅而优美,像是在演一出早已排练过无数遍的折子戏。

陈大导演这才舒展了眉宇,

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伸出左手,掌心朝上,

虚虚地往上一抬,语气里带着几分文绉绉的腔调,“夫人请。”

“唇齿留香,歌哥,你煮茶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陈虹轻抿一口,露出一个犹如少女般纯净而崇拜的笑容。

“莫急,再帮为夫品鉴一下其它的。”

陈大导演不慌不忙地伸出手,依次打开那几个打造精美的纯锡茶罐。

罐盖拧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一股混合着不同茶叶香气的馥郁气味从罐口里飘出来。

他从每个罐子里取出适量的茶叶,依次投入不同的茶壶中,注水、温杯、洗茶、冲泡,

每一步都做得一丝不苟,嘴里还不时地跟陈虹讲解着每种茶叶的产地、年份和采摘时节。

这可就苦了陈虹。

一觉睡醒,饭都没吃,肚子里空空如也,茶水倒是灌了不少。

好在她也是实力派,这么多年都熬过去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喝一杯夸一次,还得绞尽脑汁想着不同的成语来描述茶汤的口感和回甘。

不能重复,不能卡壳,不能太俗套。

她觉得自己今天上午的词汇量消耗量,大概够写一篇关于中国茶文化的博士论文了。

“红红,你最喜欢哪杯?”

陈导似乎也煮累了,把最后一只茶壶搁回茶海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抬起眼看着她。

“歌哥,我喜欢……这杯。”

陈虹在满桌的茶杯前“冥思苦想”了一番,煞有其事地点了其中一杯,早就忘记了味道。

“汤色清亮,味如兰花,叶如金黄鱼叶——这是毛峰?”

陈大导演拿起那杯被她点中的茶杯,眼睛忽然一亮,旋即畅快地笑了一声。

“巧,真是巧,看来是上天注定。专门为这子,带来家乡的名茶。”

“歌哥,你的子是?”

陈虹习惯了自己老公这一惊一乍的做派,她略带迷惑地问。

“顾清。之前我跟你提过,一个俊俏的后生,晚上要来宅中做客。”

陈导心情显然极好,难得耐心地解释了两句。

随后,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眉头又拧了起来,声音也重新恢复了那种不容商量的威严,

“阿瑟那边你通知了吗?晚上家中有客来访,他要来作陪。不要不识礼数。”

“歌哥,飞宇怎么就不识礼数了?他是多乖多好的孩子,你总得夸夸他吧?”

看到老匹夫又习惯性地贬低自己的儿子,陈虹强忍着心里的不满,

“那什么顾清,好像年纪也不大吧?比飞宇大不了几岁,值得让飞宇专门跑回来一趟作陪吗?”

“目光短浅!我还轮不到你来教我怎么教育儿子!”

陈大导演脸上的笑意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冷哼一声,脸黑的犹如砂锅。

“我懒得跟你解释——把阿瑟给我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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