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破关前夜(2/2)
这不是炮火带来的爆炸震动,这是数以万计的钢铁巨兽在原地怠速运转时,那恐怖的机械共振产生的地心律动!
战壕边缘的碎石在震动中纷纷滚落,水坑里的积水荡起了一圈圈密集的涟漪。连站在几十公里外防线上的日军残兵,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脚底板传来的那种令人绝望的酥麻感。
一头真正的、由钢铁和热血浇筑而成的远古巨兽,在长夜的蛰伏后,彻底苏醒了。它张开了布满炮管和履带的血盆大口,露出了择人而噬的凶光,死死地盯住了北方的辽阔平原。
李云龙扔掉嘴里那半根没点燃的香烟,一把拉下头顶的坦克帽防风镜。他双手死死地抓住炮塔舱盖的边缘,感受着身下这台三十六吨钢铁怪兽那强健有力的脉动。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南方的天空。
他在等。
全军百万将士,都在等。
等那道撕裂苍穹的光芒。
六点整。
张合站在最高指挥部前的高台上,右手极其有力地向下一挥。
“打信号弹!”
“砰!砰!砰!砰!砰——!!!”
不是一发,也不是三发。
而是整整五百发极其高亮度的红色信号弹,从指挥部周围的阵地上,被同时射向了依然昏暗的高空!
这五百发信号弹带着凄厉的尖啸声,在天空中拖出五百道耀眼的红色尾迹,随后在山海关上空的千米高处,同时轰然炸开!
那一瞬间。
整个天地,被染成了一片极其刺眼、极其惨烈的血红色!
这不仅是总攻的信号,这更是一场为那些在罗汉洞、在石河泥沼、在毒气坑道里牺牲的数万名中国军人,举行的最宏大、最壮烈的血色祭礼!
漫天的红光,将那倒塌的城墙废墟、将那被填平的巨坑、将那几万辆蓄势待发的坦克装甲,全部镀上了一层犹如红莲业火般的光辉。
“信号弹升空了!!!”
李云龙在红光中,发出了一声压抑到了极点、最终彻底爆发的野兽狂吼。
但这还不是全部。
张合的战争哲学,从来都是火力至上。冲锋,永远是建立在绝对的火力碾压基础之上的。
就在红色信号弹将天空染红的那一微秒。
后方,孔捷的重炮旅,以及上百个“喀秋莎”多管火箭炮营。
开火了。
“轰————————!!!!!!”
“嗖嗖嗖嗖嗖嗖嗖————!!!”
没有试射,没有校射。这是一种极其恐怖的、被称为“徐进弹幕”的覆盖式炮火打击。
成千上万发大口径榴弹和重型火箭弹,犹如一场倾盆而下的钢铁暴雨,越过正在冲锋的装甲部队的头顶,极其精准地砸在了废墟前方五百米至五公里纵深的日军所有可能存在的退路和第二道防线上。
天空在燃烧,大地在哀嚎。
红色的信号弹光芒,与爆炸产生的橘红色火球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的火炮怒吼,掩盖了世界上的一切声音。
这是一种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工业暴力美学。在这样的炮火覆盖下,任何试图依托地形进行阻击的日军步兵,都会在瞬间被气化成灰烬。
炮弹落点的爆炸线,就像是一堵移动的火焰墙壁,在装甲部队的前方缓缓推进。它不仅摧毁了日军的肉体,更彻底碾碎了他们试图抵抗的最后一丝心理防线。
“火炮延伸!装甲推进!”
“这就是大决战的排面!”丁伟在指挥车里看着前方那如墙而进的弹幕,热血沸腾,“今天,谁也挡不住我们!”
红光漫天,炮火如雷。大地的震颤已经达到了人类感官能够承受的极限。
张合站在高台上,狂风卷起他的披风,在血红色的天空下猎猎作响。
他的眼前,是犹如黑色海啸般正在涌动的百万大军;他的耳畔,是坦克引擎和重炮轰鸣交织而成的钢铁交响乐。
在这宏大到了极点、足以载入人类史册的壮阔画卷中心。
张合缓缓地拿起了桌上的全频段总台步话机。
他没有声嘶力竭地吼叫,也没有发表长篇大论的动员演说。
在绝对的力量和绝对的意志面前,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需极其平静地,说出那八个字。
张合深吸了一口这充满了硝烟、热血与黎明气息的空气。
他按下通话键,那冰冷、低沉,却带着一种横扫千军、吞吐天下般绝对霸气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极其清晰地传达到了每一辆坦克的车厢里,传达到了每一个基层指挥官的耳机中。
“全军突击。”
张合的眼神,犹如两把刺破黑暗的利剑,死死地盯住了北方那片辽阔无垠的黑土地。
“目标:关外。”
“轰隆隆——!!!”
随着这平静到极点的八个字落下。
那头压抑了整整一个星期的钢铁巨兽,彻底挣脱了所有的枷锁!
“杀————————!!!!!!!!”
李云龙一脚将001号坦克的油门踩到了底!
排气管猛地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三十六吨重的59式中型坦克犹如一头脱缰的狂龙,履带疯狂地碾过那些被炸碎的城墙青砖,碾过那些混合着日军尸体的烂泥,以一种摧枯拉朽、势不可挡的狂暴姿态,第一个冲出了山海关的豁口!
在它的身后。
数以万计的坦克、装甲车、运兵车,犹如决堤的黑色洪水,在这片被炮火犁过的废墟上,汇聚成了一股足以席卷整个东北大地的钢铁狂潮。
步兵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在坦克的掩护下,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如潮水般涌过了这道古老的界线。
他们跨越的,不仅仅是一道物理上的城墙。
他们跨越的,是一个民族长达百年的屈辱与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