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徐子怡的通情达理(2/2)
“凌晨三点!两家店同时被劫!”罗浮在何雨柱面前蹲下,脸凑得很近,能看见他鼻孔里的鼻毛,和嘴角新起的火泡。“拉杰金饰,保险柜被撬,金条珠宝洗劫一空!林敦金店更离谱,地下保险库,一尺厚的钢门,完好无损,可里面全空了!金条、珠宝、银元,全没了!像被鬼搬走了!”
何雨柱弹了弹烟灰。烟灰飘下来,落在报纸上,正好盖住“千万”两个字。“哦。”他说。
“就‘哦’?”罗浮瞪大眼睛,“柱子,这可是大新闻!香港开埠以来最大劫案!不,远东最大!英国人都惊动了,总督府早上开了紧急会议,警务处长被骂得狗血淋头!”
“东洋人干的吧。”何雨柱又吸了口烟,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最近他们和y国人闹得凶。抢生意,抢地盘,抢码头。报复一下,正常。”
罗浮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何雨柱往后一靠,陷进沙发里。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道光斑。他眯起眼,看着那些光斑在空气里飘浮的灰尘。“现场没留点东西?东洋人喜欢来这套,留个字条,画个标记,显摆显摆。”
罗浮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跳起来,冲到办公桌前抓起电话。他拨了个号,等接通,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挂断后,又冲回来,蹲在何雨柱面前,眼睛更亮了。
“现场封锁了,消息还没漏出来。但我打听到了。”他声音压得更低,像地下党接头,“林敦金店的保险库里,有东西。面粉撒的,地上有字。”
“什么字?”
“不知道。y国人捂得死紧,我的人进不去。”罗浮抓住何雨柱的手,手心全是汗,“柱子,你门路广,认识的人多。有没有办法搞到那几个字?照片也行!只要拿到,这新闻就是咱们独家的!明天的头版,不,连续三天的头版!”
何雨柱看着他。
罗浮的脸因为激动而扭曲,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露出底下那双充满血丝、满是渴望的眼睛。这种眼神何雨柱见过,赌徒押上全部身家时的眼神,饿狼看见肉时的眼神。他抽回手,在沙发上蹭了蹭,蹭掉那些汗。
“罗总,我就是一个写专栏的。”何雨柱说,弹掉烟灰,“这种大事,我哪有门路。”
“你有!”罗浮又抓住他,这次抓的是袖子,攥得死紧,“你认识伊莎贝拉,认识查理公使,昨晚还在他家变魔术!你去打听打听,就说好奇,随便问问!一顿饭,不,一个星期的饭!龙凤楼,随你点!”
何雨柱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面粉写的,英文,对吧?”
罗浮猛点头,像鸡啄米。
“东洋の借り。”何雨柱用中文说,发音有点怪,像在学舌,“东洋的借款。大概这个意思。”
罗浮呆住了。他张着嘴,眼镜彻底滑到鼻尖,要掉不掉。几秒钟后,他猛地跳起来,冲到办公桌前,抓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笔尖划破纸面,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春蚕啃桑叶。写完,他拿起纸,对着光看,嘴唇无声地蠕动,念那几个字。然后,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呆滞变成狂喜,从狂喜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光。
“独家!绝对是独家!”他抓起外套就往身上套,袖子穿反了也不管,“柱子,你立大功了!这个月奖金翻倍,不,三倍!”
他冲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抽屉里抓出一沓钞票,塞进吴家丽手里:“家丽,替我请柱子吃饭!龙凤楼,最好的包厢!点最贵的菜!记我账上!”
说完,他拉开门冲出去,皮鞋在走廊里敲出一串密集的鼓点,渐行渐远。
门“砰”地关上,震得墙上的挂画晃了晃。
办公室里静下来。只有百叶窗缝隙漏进的阳光,和空气里飘浮的灰尘。
吴家丽还攥着那沓钞票,崭新的港币,边缘锋利,能割手。
她看看钱,看看何雨柱,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何雨柱站起身,拎起公文包。“走吧,吃饭。”
回到自己办公室,何雨柱关上门,落了锁。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
窗外是后巷,能看见对面楼的晾衣绳,上面挂着花花绿绿的衣裳,在风里飘,像万国旗。
他走到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个铁皮茶叶罐。
罐子上印着“西湖龙井”,字都磨掉了,只剩下模糊的绿影。
他打开罐子,捏一撮茶叶,放进搪瓷缸里。
走到角落,暖水瓶是铁的,漆掉了一半,露出底下锈迹。
他倒水,开水冲进缸子,茶叶打着旋浮起来,又慢慢沉下去。
水是黄的,渐渐变成淡绿,热气腾起来,带着一股清苦的香。
他端着缸子,回到桌前坐下。
没喝,就看着热气在阳光里升腾,变幻形状,像云,像雾,像某些抓不住的东西。脑子里开始回放。
昨夜,铜锣湾,两家金店。
拉杰金饰的印度伙计在打鼾,林敦金店的狼狗在笼子里转圈。他走进去,像回自己家,手一挥,金子、珠宝、银元,全进了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空间。面粉撒在地上,手指划出那几个字。
东洋の借り。东洋的借款。
他笑了。很短促的一声,像叹气。然后端起缸子,喝了一口茶。茶很烫,烫得舌尖发麻,但那种苦后的回甘,很舒服。
闭上眼睛。意识沉下去,沉进那片灰蒙蒙的空间。
炉鼎还在老地方,暗金色的表面浮动着微光。旁边堆着小山,是昨夜收进来的金饰:项链、手镯、戒指、金锁,堆在一起,黄澄澄的,在灰暗的背景里像座金山。
更远些,是珠宝柜,玻璃的,里面摆着钻石、翡翠、红宝石,在虚无中自己发着光。
还有那些古董,瓷器、玉器、青铜器,胡乱堆着,像废品站。二十个红木货架靠在墙边,雕着花,很重,是顺手收的,想着以后戏园能用上。
何雨柱走到金饰堆前。
他意念一动,那些金饰飞起来,像被无形的手托着,排着队飞进炉鼎。
鼎盖开启,里面是流动的金色火焰。
金饰落进去,瞬间熔化,变形,杂色和杂质被分离出来,变成黑色的渣滓,沉到底部。
纯金在火焰中聚拢,塑形,冷却。
一根根金条从侧面的小门滑出来,落在准备好的托盘上。
一根,两根,三根……他数着。
每根一公斤,标重999.9。最后总共一百零五根,码得整整齐齐,在虚无中泛着沉甸甸的、实心的金光。
他又清点别的。珠宝五百二十五件,大都是戒指、项链、胸针,也有几件头冠,镶的宝石鸽子蛋大小,在黑暗里自己会发光似的。
古董九十七件,有青花瓷瓶,有青铜鼎,有玉雕,真假不知,但看着都像老东西。红木货架二十个,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货柜、桌椅、甚至有个西洋座钟,还在走,滴答滴答,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意识退出空间。
何雨柱睁开眼,搪瓷缸里的茶已经温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凉茶有点涩,但解渴。
窗外的晾衣绳上,有件红衣裳被风吹落,飘飘悠悠往下掉,像片凋谢的花瓣。
敲门声响起。吴家丽在门外喊:“柱子哥,走吧,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