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鄂伦春来客(2/2)
晚饭准备好了,杜小荷端上来一桌子菜。小鸡炖蘑菇、红烧野猪肉、酸菜粉条,还有一大盘子粘豆包。莫日根看着满桌子的菜,眼眶有些红:“好多年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饭了。”
王谦给他夹了一个鸡腿:“多吃点,到了这儿就跟到了家一样。”
莫日根点点头,端起酒杯,跟老葛碰了一下:“老葛,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老样子。”
老葛也感慨:“你也一样,还是那么精神。”
两个人喝着酒,说着年轻时候的事。那时候兴安岭的林子还密,猎物还多,他们一起打过熊,一起追过狼,一起在深山老林里待过十天半月。说着说着,两个人眼圈都红了。
王谦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从他们的谈话里,听到了一个他已经不太熟悉的兴安岭——那时候的林子比现在密,雪比现在大,野兽比现在多。猎人们进山,一去就是十天半月,打回来的猎物堆成山。
“现在不行了。”莫日根叹了口气,“林子小了,猎物少了,人也老了。”
王谦给他倒了一杯酒:“莫日根大叔,别这么说。你们鄂伦春人的本事,不会丢的。咱们合伙打围,把老一辈的手艺传下去。”
莫日根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夜深了,莫日根一行人在合作社住下了。王谦回到家,杜小荷还没睡,正坐在炕上纳鞋底。
“当家的,那几个鄂伦春人要在咱这儿住多久?”她问。
王谦脱了鞋,上了炕:“住一阵子吧。他们要跟咱们合伙打围。”
杜小荷有些担心:“打围?不是刚打完冬猎吗?”
王谦笑了:“冬猎是冬猎,打围是打围。冬猎是打零散的猎物,打围是合起伙来围猎,打的都是大家伙。鄂伦春人最擅长这个,咱们能学到不少东西。”
杜小荷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给他掖了掖被角。
王谦躺在炕上,却睡不着。他想着莫日根说的那些话,想着鄂伦春人的狩猎方式,想着怎么跟他们合伙打围。他翻来覆去地想,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第二天一早,王谦就起来了。他穿上衣裳,推开门,看见莫日根已经在院子里活动筋骨了。老头虽然五十多了,可身子骨还硬朗,一套拳打下来,气都不喘。
“莫日根大叔,起这么早?”王谦走过去。
莫日根收了拳,笑了笑:“习惯了。在山里住的时候,天不亮就起来,打猎、放牧,一天到晚闲不住。”
王谦陪着他往屯子外面走。雪还没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远处的山梁上,太阳刚露出半个脸,把雪地照得金灿灿的。
莫日根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的山,突然唱了起来。那调子苍凉而悠远,是鄂伦春人的猎歌,王谦听不懂歌词,却能听出里面的意思——那是对山的敬畏,对林的眷恋,对猎物的渴望。
他站在莫日根身边,静静地听着。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脂和雪的味道。远处的林子里,传来几声鸟叫,清脆而悠长。
莫日根唱完了,转过头看着王谦:“你们这边的山,比我们那边好。林子密,雪也深,猎物肯定不少。”
王谦点点头:“是不少。去年冬天我们打了一头熊,两只豹子,九只狼,两只猞猁,还有十几头野猪。”
莫日根眼睛一亮:“这么多?难怪你们屯子过得这么好。”
王谦笑了笑:“都是拿命换的。那头熊差点把黑皮拍死,那只豹子也差点咬到我。”
莫日根拍拍他的肩膀:“打猎就是这样,拿命换吃的。我们鄂伦春人打了多少辈子猎,哪一辈没死过人?可再危险也得打,不打就没吃的。”
王谦点点头,没有说话。
两个人站在山梁上,望着远处的林子,谁也没有再说话。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脂和雪的味道。远处的林子里,传来几声鸟叫,清脆而悠长。
王谦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鄂伦春人唱了千百年的歌。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