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游戏厅(2/2)
小遥的肩膀垮了下来。
路鸣推门走了进去。游戏厅里的噪音比外面听起来大得多,老虎机的电子音、硬币掉落的哗啦声、人们的欢呼和叹气混在一起,吵得人头疼。小遥没有注意到他,又往老虎机里塞了一枚硬币,按下了按钮。
屏幕滚动。三个图案,最后停在了“樱桃”“樱桃”“柠檬”上。没中。
小遥的嘴瘪了。
“输了多少?”路鸣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小遥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看到路鸣站在她后面,手里还拿着半个红薯。“你——你怎么在这?”
“路过。”路鸣咬了一口红薯,“看到你在这里蹲着,就进来了。”
小遥的脸微微红了一下,赶紧把老虎机的屏幕挡住。“我就玩了几把。”
“几把?”
“……”小遥看着路鸣那张“你觉得我信吗”的脸,叹了口气,“二十把。”
路鸣看了看她手边的小筐,里面只剩几枚硬币了。
“你想要什么?”他问。
小遥指了指游戏厅柜台后面的那排奖品。最上面一层,正中央,放着一个火稚鸡的限定玩偶。橙色的小鸡,圆圆的眼睛,翅膀张开,做成了一副要扑进人怀里的姿势。玩偶的做工很精致,羽毛的纹理都缝出来了。
“好可爱,对吧?”小遥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但是要一千二百张兑奖券才能换。我玩了二十把,赢了十二张兑奖券。”
路鸣看了看那十二张兑奖券——薄薄的一小沓,和那个玩偶的体积比起来,像是想用一粒米填饱肚子。
“你没有赌运。”路鸣下了结论。
“你才有赌运。”小遥白了他一眼,“我就是运气不好。而且我没花多少钱,就是小玩怡情。”
路鸣信她个鬼。不过看她筐里的硬币数量,确实不算多,也就几十块钱的事。他也就没说什么,站在旁边看她又玩了五把。
五把全输。
小遥把最后一枚硬币塞进去,按了按钮,屏幕滚动,停在了“柠檬”“柠檬”“柠檬”——三个柠檬,中了五枚硬币。小遥的脸上刚浮现出一丝喜色,又看到屏幕上弹出的提示:“五枚硬币已自动兑换为五次游戏机会。”
她愣住了。五次机会,一次没中。
小遥趴在老虎机上,脸贴着屏幕,发出一声哀嚎。路鸣把剩下的红薯皮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正准备把她拖走,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个……打扰一下……”
两人转过头。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她的眼袋很重,嘴唇干裂,看起来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她的目光在小遥和路鸣身上来回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你们……是训练家吧?”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
小遥站直了身子。“阿姨,有什么事吗?”
妇人咬了咬嘴唇,从布袋子里掏出三个玩偶——火稚鸡、木守宫、水跃鱼。三个玩偶的做工都很精致,和小遥想要的那个火稚鸡限定款是一个系列。她把三个玩偶捧在手里,递到两人面前。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找谁了……”她的眼眶红了,“我丈夫,他在这里染上了赌瘾。总想中大奖,想把输掉的钱一把赢回来。家里的积蓄快被他花光了,我说他,他不听。骂也骂了,求也求了,没用。”
她擦了擦眼角,继续说:“我看你们面善,能不能……帮我劝劝他?不管成不成,这三个玩偶就当谢礼了。”
小遥看了看妇人手里的火稚鸡玩偶,又看了看妇人的脸。
“阿姨,玩偶您收着。您丈夫在哪里?我们帮您劝。”
妇人摇了摇头,把三个玩偶塞进小遥怀里。“拿着拿着,这是谢礼,你们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
小遥还想推辞,路鸣按住了她的手。“收下吧。”
妇人抹了抹眼泪,伸手指了指游戏厅的角落。“他在那边。”
两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游戏厅最里面,灯光昏暗的角落里,一个男人蹲在地上。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衬衫,裤子膝盖处磨得发白。他的身形佝偻,肩膀窄得撑不起衣服,整个人缩在角落里,像一堆被人丢弃的旧衣服。他的头发乱成一团,脸色枯黄,眼眶深深凹陷下去。
他蹲在那里,不是在看老虎机,而是在看墙角的一个垃圾桶。
妇人似乎不愿意再看自己丈夫这副模样,转过身,快步走向了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朝小遥和路鸣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推门出去了。
路鸣和小遥对视了一眼,朝那个角落走去。
走到近前,男人才察觉到有人靠近。但他没有抬头,依然盯着那个垃圾桶,目光直勾勾的,像是垃圾桶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全部的注意力。他的嘴唇在微微颤动,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垃圾桶里的什么东西说话。
路鸣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好?”
男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抖,转过头来。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路鸣脸上。他看了看路鸣,又看了看小遥,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
“你们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路过的人。”路鸣说,“你夫人让我们来看看你。”
男人听到“夫人”两个字,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就消失了。他的目光又飘回了垃圾桶方向。沉默了几秒,他突然朝两人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说:“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路鸣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男人指了指那个垃圾桶,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只有气音。“这个游戏厅的秘密……我都发现了。只要你们借我一点钱,不多,就一点,我就告诉你们。”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种奇怪的光,不是疯狂,不是贪婪,是那种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时的、绝望的、偏执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