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艺术的表达(2/2)
“铁子,这些资料,你给陈队长看了吗?”
“给了,但他还没回复。”郝铁看了眼时间,“按理说他应该下班了,但手机关机,办公室电话没人接。这不太正常,陈队长从来不会无故失联。”
柳倩也试着拨打陈队长的手机,果然关机。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再等等,也许他在开会,或者手机没电了。”
两人沉默地坐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小区里传来炒菜的声音,电视的声音,孩子的笑闹声,平凡生活的声响此刻显得格外遥远。
晚上九点,陈队长的电话依然关机。郝铁试着联系省公安厅值班室,对方说陈队长下午外出办案,至今未归,具体情况不便透露。
“不对劲,”郝铁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陈队长做事一向严谨,如果有任务,一定会提前告知。而且他清楚我们现在调查的敏感性,更不会无缘无故失联。”
柳倩想起家里那些窃听器,想起手机里的监控软件。如果对方已经监视到她,那么很可能也监视了陈队长。毕竟,他是青龙山专案组的副组长,是直接负责此案的警方高层。
“我们需要做最坏的打算,”柳倩冷静地说,虽然手心在冒汗,“如果陈队长出事,如果对方已经察觉到我们的调查,那么接下来可能会对我们采取行动。”
郝铁点头,迅速收拾电脑和资料:“这里不安全了,我们得换个地方。我在郊区还有一个安全屋,更隐蔽,现在就走。”
两人匆匆离开公寓,没有坐电梯,而是走消防楼梯。刚到一楼,郝铁突然拉住柳倩,示意她别出声。
楼道外的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没有车牌。车里有人,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
“别出去,走后门。”郝铁低声说。
他们退回楼道,从另一侧的小门离开,穿过小区的绿化带,翻过一道矮墙,来到后面的小巷。郝铁提前在这里停了一辆不起眼的旧车,两人迅速上车,驶入夜色。
“去哪儿?”柳倩系好安全带。
“出城。我在邻市有个朋友,开修车厂的,那里安全。”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柳倩回头望去,那辆黑色轿车没有跟来,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影随形。她拿出郝铁给的新手机,屏幕是暗的,但侧边一个小灯在微弱地闪烁蓝光。
“这灯是什么意思?”
郝铁瞥了一眼,脸色一变:“有人在追踪这个手机的信号。不可能啊,我改装过,有反追踪功能……”
话没说完,手机突然黑屏,然后自动重启。几秒钟后,屏幕亮起,但显示的已经不是原来的界面,而是一个纯黑色的背景,上面只有一行白色的字:
“柳记者,我们谈谈。”
第九章谈判
柳倩的心脏几乎停跳。郝铁猛打方向盘,将车拐进一条小路,熄火,关灯,两人在黑暗中屏住呼吸。
手机屏幕上的字消失了,变成一张模糊的照片——是陈队长,坐在一间像是审讯室的房间里,神情疲惫但眼神坚定。照片下方出现另一行字:
“陈警官很安全,只要你们合作。”
柳倩和郝铁对视一眼。对方不仅追踪到了加密手机,还能远程控制,甚至用陈队长作为筹码。这种技术能力,已经超出了普通犯罪组织甚至一般政府部门的范畴。
“他们是什么人?”柳倩压低声音。
郝铁盯着手机,手指在膝盖上快速敲击,这是他在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吴文渊的余党。这种级别的黑客技术和资源,只能是国家层面的力量,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有国家力量支持的跨国组织。”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一张新照片:是苏文静和小雨在康复中心花园里的合照,看角度是从高处拍摄,可能是无人机。照片下方出现一个地址,是市郊的一个废弃工厂,还有一个时间:今晚十一点。
“一个人来。带所有原始资料。陈警官和苏女士母女的安危,取决于你的选择。”
柳倩感到血液在耳中轰鸣。对方不仅监控她,还监控了苏文静和小雨,甚至用她们的安全来威胁。而且他们知道陈队长的下落,这意味着警方内部可能也有他们的人,或者他们有能力渗透警方系统。
“不能去,”郝铁抓住柳倩的手腕,“这是陷阱。你去了,不但救不了人,自己也会搭进去。”
“但如果我不去,陈队长和苏老师她们……”
“我们一起想办法。报警,找省厅其他人,找媒体曝光……”
“然后呢?等他们反应过来,可能已经来不及了。”柳倩看着手机屏幕上苏文静和小雨的照片,那是昨天下午拍的,阳光很好,小雨难得地露出了微笑。如果因为她的犹豫,让这份微笑永远消失……
不。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铁子,备份的资料在哪里?”
“在我云盘的加密文件夹里,还有我寄给北京前辈的那份。但你不能……”
“把云端那份删除,彻底删除。北京那份,联系你前辈,让他不要轻举妄动。”柳倩的声音异常平静,这是做出决定后的平静,“我把原始U盘带过去,看看他们到底想谈什么。”
“你疯了!他们拿到资料,第一件事就是灭口!”
“不一定。”柳倩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如果他们只是想灭口,完全可以在我们没察觉的时候动手,没必要这样大费周章地联系我们。他们要‘谈谈’,说明我们手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我们本身对他们有价值。”
郝铁还想说什么,柳倩按住他的手:“铁子,听我说。你现在要做几件事:第一,把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关于宋清河和清源生物的证据,匿名发送给几家有公信力的国际媒体,设置定时发布,如果二十四小时后我没有联系你取消,就自动发布。第二,联系你在安全部门的朋友,不是通过官方渠道,而是私人关系,把情况告诉他们。第三,去康复中心,想办法把苏老师和小雨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不要惊动任何人,包括医护人员。”
“那你呢?”
“我去赴约。既然他们想谈,我就去谈谈。也许能争取时间,也许能套出更多信息,也许……”柳倩笑了笑,有些苦涩,“也许能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郝铁看着她,这个认识多年的姐姐,总是冲在最前面,总是选择最难的路。他想劝,想拦,但知道没用。柳倩决定了的事情,没人能改变。
“我跟你一起去。我在外面接应,如果有危险……”
“不,你去做我交代的事,那更重要。”柳倩看了看时间,九点四十,“离十一点还有一个多小时,足够你行动了。把车给我,你打车走,注意安全。”
郝铁还想坚持,但柳倩的眼神让他把话咽了回去。他默默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小型追踪器,黏在车底盘。“这个能让我知道你在哪。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一个纽扣大小的东西,“窃听器,贴在衣领里面,我能听到你们的对话。”
柳倩接过,小心地贴好。郝铁又从背包里翻出一支笔:“这里面有强光爆闪,按这里,能让人暂时失明。还有这个,”一把小巧的陶瓷刀,“不会触发金属探测器。”
“你从哪弄来这些东西?”
“有备无患。”郝铁苦笑,“没想到真能用上。”
柳倩收好东西,拥抱了一下郝铁。“谢谢,铁子。如果……如果我回不来,继续查下去,直到真相大白。”
“你会回来的。”郝铁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必须回来,姐。没有你,我一个人搞不定。”
柳倩坐进驾驶座,发动汽车。后视镜里,郝铁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中。她深吸一口气,调出导航,输入那个废弃工厂的地址。
十点五十,她到达目的地。工厂在郊区的工业园,已经废弃多年,周围没有灯光,只有月光勾勒出厂房巨大的黑色轮廓。她把车停在远处,步行靠近。
工厂大门虚掩,里面一片漆黑。柳倩打开手机手电筒,慢慢走进去。空旷的厂房里堆放着生锈的机器和废料,空气中有灰尘和铁锈的味道。她的脚步声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更显寂静。
“我来了。”她对着黑暗说。
灯光突然亮起,不是厂房顶部的照明,而是从角落射来的强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抬手遮挡,勉强看到几个人影从阴影中走出。
三个男人,穿着深色便服,体型健壮,动作干练,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他们呈扇形散开,保持安全距离,手放在腰间,那里有明显的隆起——是枪。
“资料。”中间的男人开口,声音平板,没有情绪。
柳倩从包里拿出U盘,但没有递过去:“陈队长和苏文静母女在哪里?”
男人做了个手势,旁边一人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亮起,是实时视频画面。陈队长坐在一间简单的房间里,正在看书,看起来没有受伤。另一幅画面是苏文静和小雨,在康复中心的房间里,已经睡了。
“他们很安全,只要你配合。”男人说,“U盘。”
柳倩把U盘放在地上,踢过去。一个男人捡起来,插入随身携带的设备检查,然后对中间的男人点头。
“只有备份,没有其他副本?”
“有,”柳倩坦然说,“但如果我安全,备份就不会公开。如果我出事,或者陈队长、苏老师她们出事,所有资料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发送给国际媒体和有关部门。”
男人盯着她,似乎在评估这话的真假。几秒钟后,他微微点头:“明智的选择。但还不够。我们需要你公开声明,承认青龙山的证据是你伪造的,目的是博取关注。”
柳倩愣住了。她想过对方可能要灭口,要收买,要威胁,但没想过是要她公开翻供。
“为什么?”
“因为真相有时候不需要被所有人知道。”男人向前走了一步,光线照亮他的脸。大约四十岁,国字脸,表情冷漠,眼神锐利,像鹰。“柳记者,你很勇敢,也很有正义感,这值得敬佩。但有些事情的复杂性,超出了你的理解范围。”
“比如非法人体实验?比如十七个孩子的死亡?”柳倩的声音忍不住提高。
“任何伟大的事业都伴随着代价。”男人的语气依旧平静,“人类文明的进步,科技的突破,往往建立在前人的牺牲上。青霉素的发现让无数人免于死亡,但早期的试验也造成过死亡。航天事业振奋人心,但也有宇航员永远留在了太空。区别在于,这些牺牲被铭记,被认可,而那些……”他顿了顿,“那些不被理解的牺牲,往往被误解为犯罪。”
柳倩感到一阵寒意,不是来自夜晚的空气,而是来自这番话背后的冷酷逻辑。“所以那些孩子,那些被你们当作实验材料的孩子,他们的死是‘不被理解的牺牲’?”
“他们是先驱者。”男人纠正道,“是为了更伟大的目标而献身的先驱者。如果‘普罗米修斯计划’成功,人类将迎来一次认知能力的飞跃,可以解决许多当前无解的难题:气候危机、能源短缺、疾病、战争……与这些相比,少数个体的牺牲是值得的。”
“谁给你们权力决定谁该牺牲?”柳倩的声音在颤抖,是愤怒,也是恐惧,“谁给你们的权力,用活生生的孩子做实验,抹去他们的人格,摧毁他们的意志,像对待小白鼠一样对待他们?”
男人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淡淡的不耐烦。“柳记者,你还是不明白。这不是权力的问题,这是责任。当我们看到人类面临的危机,当我们有能力做出改变,我们就有责任行动,哪怕这意味着要做出艰难的选择。”
“那为什么不找志愿者?为什么不公开研究?为什么要用欺骗和绑架的手段?”
“因为社会还没有准备好理解。”男人摇头,“人们恐惧未知,恐惧改变。如果公开,只会引来无谓的争议和阻挠。历史证明,许多伟大的进步都是在秘密中进行的,直到成功的那一天,世人才恍然大悟。”
疯子。柳倩看着眼前这个人,心里只有一个词。一个冷静的、理性的、自以为是的疯子。他用宏大的目标为残忍的手段辩护,用未来的可能性为当下的罪行开脱。最可怕的是,他可能真的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你们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人,对吗?”柳倩问,“宋清河院士也是你们的一员?”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青龙山只是你们的一个实验点,还有更多,在西北,在沿海,在西南。你们打算继续,对吗?用更多的孩子,做更多的实验,制造更多的‘牺牲’?”
“必要的调整会进行,但方向不会改变。”男人看了一眼时间,“柳记者,我没有太多时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按我们说的做,公开翻供,承认伪造证据,然后你会得到一笔可观的补偿,去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生活。陈队长会平安归来,苏文静母女会得到最好的照顾,我保证她们的安全和未来。第二……”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柳倩站在那里,手心冒汗,衣领下的窃听器微微发烫,她知道郝铁在听,在录音,也许已经在联系他能联系的所有人。但远水救不了近火,此刻,此刻,她必须做出选择。
“我需要见陈队长,”她说,“亲眼确认他安全。还有,我要和苏老师通话,确认她们没事。”
男人考虑了几秒钟,点头。“可以。小张,连线。”
旁边的人操作设备,很快,陈队长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是实时视频。他看到柳倩,愣了一下,然后急切地说:“柳记者,别答应他们任何条件!他们……”
视频被切断。紧接着,苏文静的电话接通了,声音带着睡意:“喂?哪位?”
“苏老师,是我,柳倩。你和小雨还好吗?”
“柳记者?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我们很好,小雨刚睡着……”苏文静的声音突然紧张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突然想问问你们的情况。你继续睡吧,晚安。”柳倩挂断电话,看着那个男人,“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如果我选择不合作,你们会杀了陈队长,杀了苏老师和小雨,杀了我,对吗?”
男人没有否认。“为了更大的利益,有时不得不做出艰难的决定。”
柳倩点点头,似乎理解了。她慢慢把手伸进口袋,男人和他的同伴立即警惕,手按在了枪上。
“别紧张,”柳倩说,拿出那个U盘,“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们要的是这个,对吗?”
“放下,慢慢踢过来。”
柳倩弯下腰,把U盘放在地上,但在直起身的瞬间,她的手指按下了口袋里那支笔的按钮。
强光爆闪!
三声短促的惨叫,三个男人同时捂眼后退。柳倩转身就跑,冲向最近的出口。枪声在身后响起,子弹打在铁架上,溅出火花。她压低身体,借助废弃机器的掩护,拼命奔跑。
厂房大门就在前方,月光从门缝透入。但就在她即将冲出去的瞬间,一个黑影从侧面扑来,将她按倒在地。
是那个男人!他竟然这么快就从强光中恢复,或者他根本没有直视那道光。
柳倩挣扎,但对方的力量极大,轻易制服了她,将她的双手反剪。陶瓷刀从袖口滑出,掉在地上。
“很聪明,但不够聪明。”男人在她耳边说,声音里有一丝赞赏,“可惜了,柳记者,你本来可以活下去的。”
柳倩感到冰冷的枪口抵住后脑。她闭上眼睛,等待最后的时刻。
但枪声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厂房外突然响起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包围了整个区域。紧接着,是扩音器的声音: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释放人质!”
男人咒骂一声,拖起柳倩,用她作为掩护,退向厂房深处。他的两个同伴也迅速跟上,三人退到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
“你们报警了?”男人质问。
“不是我,”柳倩实话实说,但心里知道,是郝铁。他在听到对话后,一定用某种方式联系了警方。
厂房外,更多的警车到达,强光灯射入,将内部照得亮如白昼。透过窗户,能看到至少十几辆警车,还有特警的身影在移动。
“头儿,怎么办?”一个手下问。
男人盯着柳倩,眼神复杂。几秒钟后,他做出了决定。
“走应急通道。老地方会合。”
“她呢?”
男人看着柳倩,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某种柳倩看不懂的东西,像是遗憾,又像是……尊敬?
“带她一起。她对我们还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