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贩卖机的屏幕闪烁了一下(1/1)
张超教授瘫倒在地,胸口的机械核心已碎成一片狼藉,金属和某种生物组织的碎片混合在一起,不再有搏动的光芒。而在那片狼藉旁边,就在不久之前还空无一物的冰冷地面上,一个崭新的盲盒自动贩卖机静默矗立。它亮着暖黄色的、近乎温馨的光,屏幕上是不断跳跃的、欢快而标准的艺术字体:“恭喜您,获得特等奖‘完美家人’体验券一张。”
“不……”周绾喉咙里挤出一个气音,比咳血更艰难。她惨白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一片死灰。那不是惊喜,那是判决。她寄回的盲盒?她从未寄过任何盲盒回老家!那支钢笔……她童年确实有过一支珍爱的旧钢笔,后来在姐姐周晴“失踪”后,她再也没找到过。它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绝不应该!
陈默也看到了那台贩卖机,刑警的本能让他瞬间肌肉绷紧,但他更先感觉到的是怀里周绾身体的僵硬和急剧冷却。“绾绾?”他低头,只看见她大睁的眼里,倒映着那暖黄的光,却是一片深渊般的绝望。
就在这时,那台贩卖机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出货口滑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包装精致的红色盲盒。盒子自动打开,里面没有实体物品,只有一束柔和的光投射出来,在空气中展开一幅全息影像——正是周绾老家院子的三维实时画面。画面里,她的父母并肩站在新盖好的房屋前,父亲手里拎着一条五花肉,母亲正拿着那支崭新的、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钢笔,对着镜头(或者说,对着这个出货口的方向)温柔地笑着招手,嘴唇开合,虽然没有声音传出,但口型分明是:“绾绾,早点回家。”
家。完美无缺的家。触手可及,却又隔着生死与诡计的万丈深渊。
周绾的呼吸急促起来,锁骨下那片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剧痛,仿佛里面的芯片正在与那支“崭新”的钢笔,与这个投射出“家”的贩卖机产生致命的共鸣。破碎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混杂着从“战栗清单”值班表上窥见的过去与未来,混杂着姐姐周晴护士证上渗出的福尔马林气味,混杂着张超教授那句“你才是真正的实验体!我们仅是你被剥离的执念残片!”
“我不是……我不是残次品L007.5……”她痉挛般地抓住陈默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我是周绾……我只是想……回家……”话音未落,那全息影像中的“母亲”忽然动作顿了一下,笑容僵硬了零点一秒,随即又恢复自然。但这细微的异常,结合眼前的一切,让一个冰冷彻骨的推论在周绾濒临混乱的思维中炸开——这个所谓的“完美家人”体验,是建立在实时监控和人格模拟基础上的程序!她的父母,她记忆里最后的温暖堡垒,可能早已是系统的一部分,是引诱她、测试她,甚至是回收她的“蜜罐”!
“陈默……”她声音嘶哑,用尽力气,“那台机器……毁了它!那不是我寄的……那是……陷阱!他们在家里!”
陈默没有犹豫,作为一名刑警,眼前这超乎常理的一切都指向极度的危险。他轻轻放下周绾,拔出了配枪。然而,就在他举枪瞄准那台散发着不祥暖光的贩卖机的同一刻,整个地下停尸间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明暗交替中,四周靠墙的停尸柜发出了整齐划一的、沉闷的“咔哒”解锁声。
不是一两个,是所有。
紧接着,是滑轨移动的摩擦声,缓慢,沉重,接连不断。一具,两具,十具……数十个停尸柜的抽屉,在闪烁的惨白灯光下,自行向外滑出。冷冽的白雾弥漫开来,而在那雾气之中,一具具苍白的、安静的躯体,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竟然缓缓地、僵硬地坐了起来。
他们有男有女,衣着各异,但每一张脸上,都呈现出一种空洞的、死寂的平静。更令人血液冻结的是,他们的眼睛在睁开后,瞳孔深处都倒映着一点极其微弱的、暖黄色的光——与那台盲盒贩卖机的光芒,一模一样。
然后,这些“苏醒”的躯体,动作由僵硬变得诡异流畅,一个接一个地从停尸柜中滑出,双脚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他们没有看陈默,也没有看地上破碎的张超,他们空洞的、闪着黄光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靠在墙边咳血的周绾。
陈默的枪口移开了贩卖机,对准了最近的一具“行尸”,厉声喝道:“站住!全部原地不许动!”他的喝问在空旷的停尸间回荡,却激不起任何反应。那些“人”依旧沉默地,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开始向周绾围拢过来,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潮水般的压迫感。
贩卖机的屏幕闪烁了一下,那行“恭喜您”的字样下方,又跳出一行新的小字:“检测到核心回收目标L007.5(编号:周绾)处于活跃反抗状态。启动次级协议:执念容器回收程序。单位:集群意识仿生载体(代号:安宁)。”
“容器……回收……”周绾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曾躺在冰柜里的“安宁”的载体,恍然大悟,又毛骨悚然。张超的系统从未停止。他的机械核心碎了,但系统还在运行。这遍布各处的盲盒贩卖机,这渗透进她生活每一个缝隙的“完美家人”诱惑,这停尸间里被启动的、作为“容器”的躯体……都是系统的一部分。清除程序失败了?不,是转移了,或者说,升级了。系统判定她是需要“回收”的BUG,而回收的方式,就是将她这个不稳定的、承载了“克星数据”的意识,塞进这些准备好的、空白的“容器”里,或许,就像当初将林夜们的意识塞进盲盒一样。
“你们……休想……”周绾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失血和内脏的剧痛让她再次跌坐回去,只徒劳地攥紧了手里那支从姐姐遗物中找到的、此刻正隐隐发烫的量子钢笔。钢笔笔帽上,那个“量子玫瑰”的图腾正在吸收她掌心的血迹,变得愈发清晰,与她锁骨下芯片的灼痛遥相呼应。破碎的记忆画面再次冲击——姐姐周晴在深夜的值班室里,颤抖着手,用这支钢笔在“战栗清单”的某个空白处,签下的不是名字,而是一串复杂的数据编码;张超教授在未来的某个实验室里,将提取自不同患者的、强烈的执念情感,经过编码压缩,注入一个个小巧的盲盒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