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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拾二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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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拾二章

楚摘星怕黑是一个极少数人知道的秘密。除了生身父母之外就只有孟随云,也许还有一个景嘉。

因为她刚到北斗门时因为有些认床和所住的屋子偏于阴凉,经常睡不着,帮她搬铺盖卷去师姐那蹭床的正是景嘉。

而原本只说好先住个三五天适应环境,楚摘星愣是硬是赖到了十岁才被忍无可忍的孟随云给扔出去单住。

长大后倒是没有幼年时那么怕黑了,但另一个毛病很快随之擡头,那就是害怕藏在她心中的负面情绪。

这无法给她造成环境上的黑暗,却能让她陷入心灵的桎梏。

楚摘星听母亲的话,把自己变成了一棵树,把负面情绪埋入最深处,当做她向阳的养料。

这是相当完美的解决方式,至少楚摘星在使用这种方式后,还没人能看出端倪,一切都好似回到了最初。

而万仞峰在刨她的根。

自打楚摘星走上这条升仙路,心中就像是多了一把锄头,把那些肮脏、卑鄙、邪恶、偏激的心思一点点发掘出来,并锲而不舍地深挖下去。

刚开始楚摘星并不在意,只是暗赞顶尖宗门的确有一套。

难怪能达到升仙路标准的别宗修士可以在明确弟子身份后不经过任何考核观察就被授予功法,因为早在升仙路中就考核了一切。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步数的增加,楚摘星有些吃不住劲了。

那把锄头越挖越深,越挖越快,强迫她去面对最不愿面对的一切,并要求她理顺源流。

这条路并不排斥负面情绪的存在,可这种强迫性的行为等同是要她自己拿着利刃,剜开好不容易长好的伤口,再把其中的腐肉一点点剔出来。

而且这本就是楚摘星最疼的地方,毫不夸张的说,足可以要了她这条性命。

在午夜梦回之时,楚摘星曾无数次想过自己要是回宗能快一些,再快一些,那师傅他们和陈茹姐姐是不是就不用死。

如果她当初再坚定一点,师傅是不是就会加强对宗门灰市的监管,那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再不济,星月仙坊那次自己如果没有那么贪玩,不当甩手掌柜,是不是能提前窥见一点蛛丝马迹。

也许她不该跟着师姐去登天台,跟着二师兄他们说不定能保住他们的性命,良和也不会才出生就父母俱无。

就算这些都和她没有关系,可那十八个弟子,是她亲手杀的。

哪怕他们已经魔化,人人可诛之。即便连他们自己都未做反抗,主动赴死。

可那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师侄们,她甚至能叫出来其中一些人的名字,知道他们的战绩。

他们本该有光明的未来,最不济也要死在与魔族的交战中,最终却倒在了自己剑下。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她的手到底还是沾了同门的血,这辈子都洗不干净。

还有,师姐。

全宗上下都知道,师姐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疼。

丹药管够,灵石不缺,隔三差五还有法器相赠。甚至于她当年神魂有缺,懵里懵懂,只知道修炼,于是衣食住行样样都少不了师姐操持,人情往来全有师姐的影子。

可以说她是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把师姐从炼丹房中拖了出来,加入了宗内的往来交际中,让掌门大师姐这个名头显得不再那么空泛。

用大师兄当年一句调笑的话便是养闺女也没这么个养法的。

然而她的回报却是...…

楚摘星不由握紧了衣领,那点坚硬实感所带来的疼痛让她清醒许多。

她已经旁敲侧击问过袁则了,龙族的逆鳞拔了会出大事的。

师姐付出了什么代价,她至今不得而知,但想来不会小。

终究是她不好。不够缜密,不够坚定,最重要的是,不够强。

她护不住师姐,也护不住珍视的东西。于是便需要许多人用性命去填补她的失误。

宗门的后山中,全是棺椁与墓碑,也不知何时能把他们接走。

在阵法造成环境的催化下,楚摘星原本可控的想法变得越来越偏激,头顶逐渐冒出缕缕黑气,嘴中有了铁锈味的血腥气。

至于走了多少步?她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数了,只知道顺着身体本能踉踉跄跄继续往上走。

“这孩子身上果然有古怪。”青年男子盯着光罩,眼中尽是凝重。

季远言也罕见地放下了酒葫芦,一双眉紧紧拧在了一起:“执念都快凝成实质了,这孩子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都是魔族惹出来的祸事。”

这时候反而是冷漠男子最淡定,换了一块细绢重新开始擦剑:“不见得全是坏事。你们可别忘了,这孩子悟出的剑意可是寂灭无生剑意。

不是金木土水火五行这种观想自然就能悟出的,也不是浩然紫气,涅槃轮回这种只要天资够高仅靠看书都能悟出的。

杀意只在剑中取,寂灭唯从事中求。没有这场大变,她是绝对悟不出来的。”

这话说得在理,众人都是赞同地点头,算是把楚摘星身上执念过重这一点揭过去了。

“她现在已经走了两千三百步,看样子还远没到极限。她这点执念,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帮她解决了。她这种仙苗,被执念所阻太过可惜。”

“此话甚合我意。”

一直未曾发言的应无恙却在想了一会儿后疑惑道:“这孩子的在下界的履历,怎么如此空?小界的资料咱们的确不足,但时讯司的人没有向四海会买一份吗?”

不要以为顶尖宗门因为弟子来源广,天才多就对天才不关心。实际上若是真碰到了顶尖天才,他们也是很能拉得下脸的。

尤其是楚摘星还出现地时机还十分巧妙,他们自己培养并寄予厚望的弟子死在与魔族对抗的最前线中。

眼看本界的剑道大会近在眼前,他们好歹也是顶尖宗门,在剑道上也是有口皆碑,到时候若是无法做到三境同时有人进入八强,那这脸就要丢大发了。

想打瞌睡遇上枕头,可不得上心点。因此这些位高权重的人提前聚到了一处,还提前搜集了一份楚摘星的资料,摆在了众人案上。尤其是上界以来的经历,可谓是事无巨细,尽皆记录,可谓是十分详尽。

众人闻言又都回忆了一下玉简中的内容,季远言年纪最长,代表另外两人说道:“这孩子在下界的履历挺齐全的啊。不是写着她是一代中最年幼的弟子,一直在宗内修行。对了,跟着的还是龙族派下去积功累德的。

直到宗门被魔族袭击,这孩子被师门一众人拼死护着活了下来,得悟剑意。和龙族那个修士感情甚好,好像还救了她一命,这才被获赠了一份登天令上界,合乎逻辑。”

应无恙也觉得没有错,但是直觉告诉她这不对。

靠着细心,她终于找到了足以支撑自己论点的论据:“这孩子若是在下界真只是一心在宗内修行,那应该是个不通庶务的。但你们看看她上界以来做的事,连儒门的面子都是想削就削,用的手段和方式还无可指摘,这是一个专心修炼的孩子能达到的水准吗?”

史晋源眨了眨眼睛,宽解道:“遭逢大变,性格逆转的大有人在。更何况有些人生而知之,不经历炼也能得心应手。

而且四海会的德性你是知道的,那些掉进灵石里的家伙虽然连亲爹都能卖,但卖出来的东西都是货真价实。”

“可是……我总有些不放心,觉得哪里怪怪的。”

“好了,应师妹,你要是还不放心的话,大可去等会亲自问问她。或是龙族找到那个曾在下界积功累德的修士,不过你会不会被打出来我就不知道了。”

看起来像个青年的史晋源是五个人中脾气最温和的,不过正应了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的老话,脾气最暴的应无恙偏偏最能听进去他的话。于是也就不再纠结,只是心中到底留了个小疙瘩。

龙族,孟随云的炼丹房。

“砰、砰、砰。”接连不断的闷响从丹炉中传来,紧随其后的是难闻的焦糊味。

正在掌控火势的沈宿猝不及防,差点被药鼎下猛然蹿出的地脉灵火给燎到。好在他积年烧火,经验丰富,见状赶紧缓缓将炉火控制到合理范围内。不然毁了一炉丹事小,丹房被炸就有得折腾了。

孟随云手上动作也不慢,尽管眉间挤出深深的沟壑,编贝玉齿紧咬,仍是在第一时间将灵力收回,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主人,你这是?”

沈宿有些疑惑,更有些慌。怎么回事啊?明明刚刚还好好的,突然整这么一出。

孟随云一只手抵着太阳xue,另外一只手制止了沈宿发声。

别问她,因为就算问她,她也不会知道自己为什么刚才会没来由的心悸。

总感觉似乎有极其重要的什么正在离她而去……

“姐,你怎么了?”祝绪头顶着林星,破开空间一跃而下,奔到了孟随云身边,一把将她扶住。

林星身上还挂着凌乱的红绳,很显然这两刚刚在玩翻花绳的游戏,听到动静就急忙赶了过来。

孟随云同样摆摆手示意祝绪不要再问,又伸手去解缠在林星身上的细绳。

她的心乱得很,需要静一静。

于是关心则乱的祝绪扭头就找上了沈宿,凶巴巴的:“沈宿,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姐姐今天炼制这炉六品丹药晋升六品丹师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吗?

是不是你没看好炉火,这才让姐姐被反噬了?”祝绪双手交错捏着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威胁之意极浓。

孟随云知道这两打小就不对付,斗气打架是家常便饭,纵然有她从中斡旋,结的仇也和海一样深了。

现下要是不出声拦一拦,她的丹房今天最少也得被拆一半。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沈宿跳到了丹炉耳上,叉着腰和绪对骂:“我掌控的炉火还从来都没有出过问题呢。是主人自己有些失神,我看八成是楚摘星闹的。以前炸炉也全是楚摘星在外头惹了事,主人忙着去善后。”

沈宿和祝绪很少有共识,骂楚摘星是其中最为重要的一条。

祝绪从没见过楚摘星,可姐姐失了逆鳞这件事让她对楚摘星负印象直接拉满,闻言也不揪着沈宿不放,扭头问向孟随云:“姐姐,他说的是真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孟随云心中闪过一点灵光,而顺着这点灵光,她抓住了一些东西。

说不定还真是摘星。

但她没有说。因为照绪的脾气,知道这件事后那是真的能偷溜出族,去把摘星打得只剩半口气。

孟随云摸了摸身上,发现今天为了练出六品丹药,腰间挂着的并不是常用的乾坤袋。

她现在脑子抽疼,浑身连一丝力气也无,不过是强撑着坐在蒲团上好让众人不那么担心。

只能唤过祝绪:“绪,你去我房内,把桌上那个乾坤袋给我送过来。”

祝绪有些不乐意:“为什么?姐你都这样了,今天就别练丹了吧,换个日子突破也是一样的。”

“不是炼丹,有用。”

“好,我这就去。”祝绪最听姐姐的话,听说不是炼丹,嗷地一下就消失不见。

林星手脚重获自由,立刻像只八爪鱼一样缠了上去,用脸爱怜地蹭了蹭她。

孟随云摸摸她的头把她安抚住,心中不免想到还是养女孩省心,沈宿那个小炮仗冲锋在前还行,论贴心就远远不如了。

祝绪很快把孟随云需要的东西给拿了回来,好奇问道:“姐姐,你要做什么啊?”

“今天天气好像不错,找个有阳光的地方,我给你吹埙听好不好?”

祝绪心思单纯,一听有埙听,也顾不得问为什么姐姐今天怎么这么好兴致,直接拉着孟随云遁入虚空,一溜烟的走了。

姐姐是什么都会的全才,只是惯来低调,连她这个亲妹妹都很少能见识到。

姐姐肯吹埙给她听,赚到了!

落在最后的沈宿赌气似地跺了跺脚,祝绪这个笨蛋又上当了!

别人不知道其中首尾,他还能不知道吗?

楚摘星那个混蛋特别喜欢躺在树上一边睡觉一边修行,出现了好几次景嘉巡遍满山都都没能把人找着的情况。而自己倒是能找着她,但免不了见面就互掐。

后来还是主人想了个主意,吹埙唤人。要是一曲终了楚摘星还没回来,就说明这人不在山上,得去外面找。

没头没脑的又说要吹埙,绝对是想楚摘星了。

好气哦,一定要找个机会告诉祝绪,让祝绪到时候好好打她一顿。

他要求也不高,半死就行。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追上去,主人吹埙很好听的,自从楚摘星长大了知道定时回来之后,他也没再听过了。

孟随云靠在粗壮的树干上,树荫细密地将她遮盖,让她享受阳光的同时不受毒辣的炙烤。她吹的是十孔埙,音色朴拙抱素,吹起来更是绵绵不断,如泣如诉,令人心中很是悲伤。

祝绪不通音律,但奈何这曲中感情极为充沛,连她都能朦胧捕捉到一点。一曲闭,祝绪挠着头试探性的问道:“姐,你是在想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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