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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 驿马踏霜驰北阙,新器出山震朝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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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东边天际漫过来,将琉璃瓦染成一片淡金。

宫道两旁的槐树了大半叶子,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蓝色的天空,几只麻雀站在枝头,歪着脑袋打量路过的行人。

胤礽走在胤禔身侧,步子不快不慢。

晨风从宫道那头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卷起几片枯叶,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儿。

他的目光在胤禔身上——大哥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劲装,外头罩着那件苍青色的素绉缎长衫,领口微敞,露出的脖颈比离京前黑了许多。

南边的日头毒,他在校场、水师营、工地之间连轴转,晒黑了,也累瘦了,可那肩膀依旧宽厚,步子依旧稳当。

“大哥,你身上这件,还是到广州那件?”

胤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扯了扯领口。“穿着舒服。”

“料子太薄了。京城不比广州,再过些日子就得雪,这件扛不住。”

胤礽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回头我让何玉柱找几匹厚实的料子,给你做几件冬衣。”

胤禔想不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弟弟被晨光照亮的那张脸,嘴角动了动:“你先把自己的衣裳做够了再。回京这一路,你穿的还是出京时那几件。”

“我的够穿了。”

“够穿?你那件端罩还是乌库玛嬷去年给的,袖口都磨毛了。”

胤禔伸出手,碰了碰胤礽的袖口,“这件也是,洗得发白了。你天天操心别人的吃穿,自己的衣裳磨成这样都不知道。”

胤礽怔了一下,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他抬起头,目光温和地在胤禔脸上。“好。回头一起做。你一件,我一件。”

胤禔嘴角弯了弯,没有再什么。

揽在弟弟腰间的手又紧了几分,像怕风把人吹跑了似的。

两人走过宫道拐角,迎面是几株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将晨光筛成一地碎金。胤礽侧过头,目光在胤禔脸上,看了好一会儿。

胤禔察觉到了,侧脸看他,眼神里带着疑问。

“大哥,”胤礽的声音不大,像是想了很久才出来,“你在广州这几个月,瘦了。”

“瘦了好。结实。”胤禔拍了拍自己的腰腹,“你看,一点赘肉都没有。”

胤礽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在胤禔脸上停住了——大哥的眼睛底下有青黑色,鼻梁上有晒脱皮后新长的嫩红,下巴上的胡茬刮得不太干净。

他看了很久,久到胤禔有些不自在了。

“大哥,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话问得轻,语气也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胤禔的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他。

“你天天盯着我吃饭、喝药、歇息。我喝药苦,你给我备蜜饯。我夜里睡不着,你在隔点着灯陪。我累了,你扶着我走。”

胤礽的声音低了下去,“大哥,你自己呢?你天天往校场跑,往水师营跑,往工地跑,日头底下晒着,暴雨里淋着。

膝盖上的旧伤,南边潮湿天里疼过多少回——你当我不知道?”

胤禔张了张嘴,想“不疼”,可对上弟弟那双眼睛,那两个字就咽了回去。

“大哥,”胤礽望着他,风从宫道那头吹过来,拂动他鬓角的碎发,“你让我放心,好不好?”

晨光从东边天际漫过来,在他眉眼间,将那张清隽的面容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胤禔站在晨光里,望着弟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让人无法回避的心疼。

他忽然想起保成时候,也是这样望着他。

那年保成发高烧,他守了一夜,第二天保成退烧了,拉着他的手,:“大哥,你眼睛红了。”

那时候保成才五岁,话还不利索。

如今保成十九了,话还是不多,可每一句都比他听过的所有话都重。

“保成,大哥知道了。”

胤礽看着他,没动。

胤禔知道,弟弟在等他往下。

“回去之后,大哥去看看膝盖。阴天的时候,多披件衣裳。”他顿了顿,“不让你担心。”

胤礽没有话,目光在胤禔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那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无奈。

“大哥,不是‘不让我担心’。”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重了,“是让自己好过些。你好了,我自然就不担心了。”

胤禔望着弟弟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笑容不张扬,可很真。

二人并肩走在宫道上。

晨光越来越亮,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交叠在一起,分不出你我。

“保成,你方才我膝盖疼在走廊上走来走去——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你隔。你起来的时候,木地板响了一下。我那会儿正好没睡着。”

“你不是睡了吗?”

“喝了药睡不着。”

胤禔的步子又慢了下来,侧过头望着弟弟。

保成他喝药苦、夜里睡不着,可他每次去送药,保成都捧着碗一口喝完,然后抬头对他笑一下——那笑不是在“药不苦”,是在“大哥送的药,不苦”。

他伸出手,扶着弟弟的手臂。

两人就这样沿着宫道慢慢走着,晨光将他们镀上一层淡金。

身后,乾清宫的铜铃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响声。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昼夜兼程向北行进。

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四十出头,面色黝黑,额上横着两道被风沙刻出的深纹,一双眼睛却亮得很。

他叫常守义,工部衙门里专管火器运输的老把式,这条道跑了十几年,闭着眼能出每一处驿站的方位和每一段路况的轻重缓急。

身后十辆大车,每辆都蒙着厚厚的油布,油布底下是木箱,木箱底下是稻草,稻草底下才是那十支新造的燧发枪。

十辆大车,其中九辆装的是稻草。

真正装枪的只有一辆。

常守义自己都不知道是哪一辆——出发前,周明远当着众人的面,把十支枪随机装进十只木箱,又让工匠把木箱编号打乱,再随机装上十辆大车。

装车的人不知道编号,知道编号的人没参与装车。

连常守义自己,也是出发后才被告知:枪在车上,至于是哪一辆,别问,问就是不知道。

这是他跑运输二十年来头一回遇上这种事。

可他没有抱怨。

周大人了,这批枪是太子殿下亲自盯着造的,要送进宫里给皇上看的。

出一丝差错,不是丢差事的事,是丢脑袋的事。

十辆大车,押送的兵丁三班倒,昼夜不停。

常守义骑在马上,走在车队最前头,目光扫过道路两旁。

这一路还算太平,出了广东地界后,沿途官府都有接到兵部的行文,该接应的接应,该护送的一程送一程。

他松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松完,前方官道拐弯处闪出几个人影。

常守义手按住刀柄,身后的兵丁也警觉起来。

走近了才看清,是一个老者带着两个年轻人,挑着担子,像是赶集的。

老者看见车队,连忙拉着两个年轻人退到路边,弓着腰,头都不敢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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