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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清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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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是什么爱好?猛地想起朝瑶言之凿凿说些什么“小孩子犯错不值一提,天真无邪而已,有什么可计较?”

老天爷,朝瑶怕不是与覃芒一样,也有了当小孩子的乐趣?

小夭在最初的惊愕后,迅速低下了头,以手扶额,肩膀微微耸动。这才是她……永远不按常理出牌,永远能给人最意想不到的惊喜。

她心底一边好笑,一边也不由为那即将倒霉的姬允默哀了一瞬——这小祖宗此刻出现,绝非偶然。

姒允跪伏在地,冷汗已浸透中衣。这声音……这声音他记得!半个时辰前在山道上,那清脆娇憨的童音,可不就是眼前这位小殿下?!可她居然是皓翎的王女,而且还是那位煞神的……徒弟!!!为何会是这般稚嫩模样?

就在满殿针落可闻的静寂中,抱着鲛人水泡的小王姬浑然不觉众人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迈着小短腿,无视了所有人,径直“噔噔噔”跑到玱玹的御座之下,竟在帝王身边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旁,寻了个空隙,极自然地挨着坐下了,还顺手将水泡放在了玱玹的桌案一角。

这一下,连离戎昶都忘了咳嗽,丰隆的酒盏也终于哐当搁回了桌上。敢如此亲近玱玹,一股子理所应当的亲昵……此人身份,再无怀疑!

玱玹侧首看着身边这缩水了一圈的故人,看着她那完全是小孩子的坐姿,眼中深潭般的眸光微微一动,心底最后一丝猜测彻底印证——这种肆无忌惮又精准搅乱一池春水的做派,这般哪怕化作垂髫稚子也掩不住的狡黠与掌控感,普天之下,除了她,再无第二人。

小夭忍笑,取了块糕点递过去:“跑哪儿野去了?还带着个……小家伙。”目光落向水泡中好奇张望的鲛人宝宝。

灵曜接过糕点,小口啃着,含糊道:“海里好玩嘛。”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转向地上仍跪着的姒允,小脸上满是纯然的好奇,开口问道:“玱玹,他是谁呀?刚才在山下,他拦着我,哭得可伤心了,说他爹爹病得快死了呢。”

“玱玹”二字,清脆、自然,含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尾音,却像一颗冰珠坠入滚油,瞬间炸开了满殿死寂。

玱玹?——这个名字自他登临帝位,便已随西炎的尊号一同被深埋于王座之下,成为尘封的过往,成为无人敢轻易触碰的禁忌。

即便是最亲近的旧部与亲人,私下或许偶有怀念,但在宫宴这等场合,也只会恭谨地称一声“陛下”或“王上”。

这不仅是礼法,更是权力更迭后,心照不宣的距离。

玱玹没有纠正,没有流露出任何被冒犯的不悦。深邃的眼眸只是静静落在身边的灵曜身上,温声介绍:“这是西炎老臣,姒岳大人家的公子,姬允。来为父求药的。”

“哦——”灵曜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看向姒允,用能让满殿都听清的、天真无邪的语气说道,“原来是姒公子呀。难怪呢,在山下,你便说愿意花五万玉贝,买我的小鱼儿给你爹爹治病。这位姒公子可真是个大孝子呀!”

举起水泡晃了晃,鲛人宝宝配合地吐出一长串泡泡,在殿内明珠映照下,流光溢彩。

五万玉贝,四字一出,殿内诸人神色各异,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姒允伏在地上的身躯瞬间僵硬,冷汗顺着额角涔涔而下,他慌忙解释:“小殿下说笑……在、在下只是救父心切,一时口不择言……”

“嗯,”灵曜小大人似的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又歪着头,用一种更好奇的语气,奶声奶气地追问,“姒公子这么有钱,五万玉贝说拿就拿……那你爹爹去年借的军饷,补上缺口了吗?我上次好像听朝瑶姐姐提过一句,是不是还没还清呀?”

莫说姒允,便是席间重臣如丰隆、西陵淳,乃至辰荣馨悦,都瞬间变了脸色。姒允贪污军饷,去年朝瑶当众揭破,将其气至呕血,此事乃西炎官场一桩公案。

这缺口便是其罪证,更是朝廷还未公开最终处置、尚在查证追缴的一笔烂账。

此刻,被这般懵懂无知地问了出来!简直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精准无比地当众递到了玱玹的手里。

涂山璟抬眸与小夭对视一眼,相视无言,尽是心照不宣的揶揄在两人之间流淌。

果然,小姑奶奶从不找无趣的乐子,更不放过每一笔欠账不还。涂山璟一心两用,关注着场上暗流,心里默默在聘礼单子再添几箱小姨子喜欢的玉贝,全当零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御座。玱玹脸上的温和之色已然消失,眼神沉静无波,他静静地看了一眼身边挨着的灵曜,她正专注地用手指去逗弄水泡里的小鲛人,如同刚才那句捅破天的话,只是她随口一说的孩子话。

他的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没有立即回答灵曜的话。但姒允已经在御座下伏得如同一滩烂泥,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阿念在席下,默默端起酒杯,掩去了唇边一闪而逝的笑意。离戎昶低下头,看着自己杯中晃荡的酒液,这般年纪,这般手段,真不愧是爷们教出来的弟子。

玱玹眸光沉静,指尖在御案上极轻地叩了一下。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似冰锥坠地,敲碎了殿内粘稠的寂静。

“五万玉贝。”他缓缓开口,不容置疑的威压,“姒卿,你方才言道,令尊沉疴多日,府中早已捉襟见肘,连雪魄芝都需向孤乞赐。”他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姒允冷汗涔涔的脊背上,“那这随手便能许出、顷刻便能取来的五万玉贝,又从何而来?”

殿内烛火通明,映得金砖玉阶一片辉煌,照不透姬允骤然惨白的脸。他伏在地上,喉结滚动,冷汗已浸透锦袍后心,洇出深色痕迹。

“臣……臣……”姬允喉头干涩,语不成句。

“莫急。”玱玹抬手,止住他颤抖的辩解,语气温和却让在场诸人脊背生寒,“孤记得,去岁军饷贪墨案发,是大亚核算姒岳大人所涉款项,西炎氏族大臣联名上奏,言姒府倾尽家资,变卖祖产,仍有十七万一千玉贝未能追缴。”他目光扫过席间面色各异的人,“孤念其年老,又曾随太尊征战,特准其分期偿补,时限……是三年。”

他每说一句,姒允的身躯便矮一分,几乎要瘫软在地。

离戎昶早已收了戏谑之色,浓眉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盏边缘。丰隆面色凝重,目光在帝王与姬允之间来回,已然明白此事绝非简单的孝心求药。西陵淳垂眸静坐,唯有微微绷紧的下颌泄露了心绪。涂山璟神色温润,只是执杯的指尖微微泛白。

辰荣馨悦端坐玱玹身侧,感受到身畔帝王平静语气下蕴藏的冰冷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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