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西陵淳请军(2/2)
相柳刚刚现出身形,就被她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她将脸埋在他胸前,蹭啊蹭,方才揍凶兽时虎虎生风的双手,此刻软软地抓住他腰侧的衣物,声音带着夸张的哭腔,嗯嗯唧唧地假哭起来:
“呜呜呜……相柳……疼……手好疼……那畜生的皮太厚了,震得我手都麻了……骨头是不是要碎了?你帮我吹吹,揉揉……”
相柳身体微微一僵,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前一秒还在暴揍凶兽、此刻却娇弱得仿佛连片叶子都拿不动的小骗子,沉默了足足三息。
最后,他还是抬起手,带着薄茧却异常温暖的掌心,轻轻包裹住她那双饱受摧残的柔荑,力度适中地揉捏着她的指节和手腕,动作间是无声的纵容。
清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难以察觉的、几不可闻的叹息与宠溺:
“下次找个皮薄些的。”
林间光影斑驳,方才的凶案现场一片狼藉,而此刻相拥的两人之间,只剩下一片静默、带着血腥气与诙谐感的温情。
朝瑶在他怀里偷偷弯起了嘴角。嗯,找乐子结束,撒娇时间到,夫君的售后服务还算到位。
玱玹与馨悦的大婚庆典,其煊赫隆重自不必细表。八方来贺,使臣云集,将西炎山的帝王威仪与中原的富庶气象,展现得淋漓尽致。喧嚣渐歇,余韵未散,真正的暗流在觥筹交错之后,悄然涌动。
第二日午后,紫金殿东暖阁内,阳光透过高窗,在光洁的金砖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玱玹刚批完一摞奏章,正端起茶盏浅啜,内侍便轻声禀报:“陛下,西陵族长世子西陵淳,在外求见。”
玱玹动作微顿,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宣。”
不多时,西陵淳着一身庄重而不失清贵的白青色锦袍,稳步而入。面容尚显年轻,眉宇间已沉淀着身为大族继承人的沉稳,只是此刻,那沉稳之下,隐约透着难以尽掩的忧虑与紧绷。
他撩袍,端端正正行了大礼:“臣西陵淳,叩见陛下。恭贺陛下大婚,陛下万岁,王后千岁。”
“淳弟不必多礼,快起来。”玱玹的声音温和,噙着恰如其分的亲昵,亲自起身虚扶了一把,“自家人,私下里不必如此拘礼。赐座,上茶。”内侍搬来锦凳,奉上香茗。西陵淳谢恩后,只坐了半边,姿态恭谨依旧。
玱玹打量着他,目光看似随意,却深邃难测。西陵淳,他的表弟,血脉相连。更重要的是,西陵氏,他的外祖家,在他登基之初,是第一个明确表态支持的四大世家。这份情谊,玱玹记在心里。
但帝王之心,情谊是底色,权衡才是落笔。
“淳弟此来,除了贺喜,可是西陵族长有何要事嘱托?”玱玹开口,语气仍是温和的,却直接切入了正题。
西陵淳深吸一口气,知道绕圈子无益。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精心绘制的舆图,正是古蜀之地,玉瓶山与那片被朱砂圈出的区域清晰可见。
他将舆图恭敬呈上,然后将西陵氏面临的困境——治水与开山并举的力不从心,族内旁支的怨声载道,以及那可能存在的、足以改变一切的厚藏——条分缕析,坦诚禀告。
最后,他提及了那个关键的建议:“……臣与族中耆老反复商议,深感工程浩大,非西陵一族能独立支撑。为保王事顺遂,防患未然,斗胆恳请陛下……派遣一支王军精锐,常驻古蜀,一则护卫工程,弹压不轨;二则军士体健,可参与基础劳役,缓解人力之困。”
话说完,暖阁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宫人行走的细微声响。
玱玹的目光落在舆图上那抹刺目的朱红上,指尖无意识地在紫檀木的扶手上轻轻敲击。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似乎在品味茶香,更在品味西陵淳话语中的每一个字,以及这背后可能隐藏的试探、恐惧与算计。
半晌,玱玹放下茶盏,抬眸看向西陵淳,目光不再仅仅是温和,而是多了几分审视与洞彻。
“淳弟,”他缓缓开口,“你可知,王军入驻一方,非同小可。尤其……是西陵之地。”
西陵淳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发凉,他最怕的便是帝王猜忌。
西陵氏曾因全力辅佐太尊而盛极一时,亦因此耗空族力,在后来的岁月里饱受猜忌打压,那段沉痛的历史,是刻在西陵氏骨子里的阴影。
“臣……知晓。”西陵淳的声音有些干涩,“然,治水开山,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若因一族之力有不逮,或地方宵小作祟,致使功败垂成,臣……愧对陛下信任,亦愧对西陵先祖遗泽。引入王军,实乃无奈之下,为保工程万全之策。西陵上下,绝无二心,天地可鉴!”
他再次离座,深深拜下。玱玹看着他伏低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往昔西陵氏功劳的追忆,有对眼前这个年轻族长继承人挣扎的理解,更有对朝瑶此番布局精妙的叹服。
她不仅给出了解决问题的方案,更将选择与表态的主动权,交还给了西陵氏,也摆在了他这位帝王面前。
“起来吧。”玱玹的声音缓和了些,“你的难处,孤明白。西陵氏于国于孤,皆有功勋,孤从未忘怀。”
他话锋微转,语气更加清晰有力:“王军可以派。不仅为护卫工程,更为彰显朝廷对古蜀民生、对西陵勤勉王事的看重。所需钱粮器械,我会命朝臣酌情协济,不使西陵独力难支。”
西陵淳闻言,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又因帝王如此爽快的应允而升起另一丝不安。恩威并施,帝王的平衡之道,他懂。
果然,玱玹接下来的话,让他刚刚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至于你奏报中所疑心的厚藏……”
玱玹的目光再次落向舆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孤亦不知其究竟为何物。或许是矿,或许是泉,或许……什么都不是。”西陵淳愕然抬头,朝瑶竟未给玱玹谈论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