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若狭之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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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京都二条御所门外，又是一番管领、管领代、职司代及高级幕臣齐聚的大场面。晨光从东山的棱线上漫下来，把御所的朱红色围墙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几只乌鸦蹲在檐角上，歪着头看着

门前石阶两侧，侍从们牵着马匹退到一旁，涂舆一辆接一辆地停稳，帘子掀开，走出一个又一个穿着正式、面色凝重的贵人。三好长庆一身深紫色直垂，在几个侧近的簇拥下大步走进门，目不斜视。畠山高政跟在他身后，步伐不紧不慢，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沉稳。尼子国久、岛津忠良、香西元成、织田信行各自从自己的涂舆中下来，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就连平日里存在感淡得像空气的涩川义基和毛利隆元，今日也赫然在列。

今川义真到得不早不晚。他的涂舆在门前停稳，帘子掀开，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今日他没有着甲，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直垂，外罩墨色羽织，腰间佩着太刀“龙王丸”，头发束得一丝不苟，难得收拾得人模人样。他刚跳下涂舆，就听见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你小子果然来了。”

伊达植宗在本多正信的搀扶下，正从自己的涂舆里往外挪。老登今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直垂，外罩黑色羽织，头上戴着乌帽子，看着倒是像模像样，但那副倚老卖老的姿态一点没变。他的一条腿踩在地上，另一条腿还在舆里，整个人半挂在涂舆边缘，本多正信一手托着他的胳膊，一手扶着他的腰，费了好大劲才把他弄下来。

“本来想派人去叫你的，但是本多家的小子说已经通知你了。”伊达植宗站稳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朝今川义真走过来。

今川义真迎上去，目光在本多正信脸上扫了一眼。本多正信微微点头，什么也没说，但意思是：鹰是我放的，消息送到了。

“在下的确和弥八郎有联络通道，伊达右京有心了。”今川义真收回目光，看着伊达植宗，“不过小子还是想知道，这次，和田大人从若狭回来，又是发生了什么，需要我们都出面议事？”

伊达植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不远处招了招手，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和田家的小子，过来下！”

正在跟三好长庆、畠山高政低声说话的和田惟助闻声抬起头，朝三好长庆欠身示意，得到许可后，快步走了过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直垂，风尘仆仆，脸上的倦色还没有完全褪去——显然刚从若狭回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

“两位代殿！”和田惟助弯腰行礼，姿态恭谨。

“若狭那边发生什么事情了？”今川义真开门见山。

和田惟助直起身，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压低声音：“回禀今川代殿，我们抵达若狭的时候，武田晴信大人——”

他顿了顿，注意到今川义真脸上闪过一丝疑惑，连忙补充道：“不是您舅父武田大膳大夫，是武田信丰嫡长子，若狭武田的晴信大人。”

今川义真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们抵达时，他刚刚乘着您击垮武田信丰的势头，重新被他那一派的若狭武田家臣救出。之后在本多君的帮助下，消灭了几个武田信丰的顽固派，重新执掌若狭武田家的大权。”

今川义真“哦”了一声，没有太多表情。他心里已经在飞快地转了。

片刻后，随着和田惟助的讲述，他差不多搞明白了情况。

首先，作为“武田晴信”，若狭武田晴信和甲斐那个一样，都是“父慈子孝”的主儿——只不过没甲斐那个那么狠。甲斐那个把亲爹驱逐了，若狭这个斗争失败后，被生物爹囚禁了，直到武田信丰在嵯峨野被打崩，他才抓住机会逃出来反击。

其次，若狭武田晴信和他爹武田信丰的政治立场矛盾是有原因的。他这个“晴”，和甲斐武田晴信的“晴”一样，都是前代将军足利义晴的“晴”——不是细川晴元的“晴”。早年从足利义晴处直接拜领的偏讳，让他立场更靠近足利将军一边。所以他之前反对他爹出兵几内，被他爹囚禁了，他这一系的家臣也跟着吃了挂落。

第三，由于今川义真在嵯峨野把武田信丰一边的家臣打崩了，若狭武田晴信一系顺利再起，这本是好事，也能顺利和幕府议和。但是，若狭武田家在领国的统治体系，因为那场惨败，的确遭到了重创和动摇。不明白是多大程度动摇的，可以去嵯峨野挖一下，看看那些被今川军的霰弹和大筒打成筛子的若狭武士残肢断臂。

最后，基于若狭的现状，若狭武田晴信迫切需要幕府提供更大支持，否则他在若狭连坐稳都难，还谈什么臣从幕府？因此他向幕府提出了几个要求。

正说到关键处，和田惟助正要开口说第三个要求，御所正门方向传来一声清朗的通报。

“诸位大人，将军殿样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