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灵前立心(1/2)
清风观主殿里,烛火摇曳。
秦通的尸体停放在殿中央,身下铺着一层从山林里采来的干松针。
赵戏和清微道长替他擦净了身上的血污,那些箭伤、枪痕、刀口,层层叠叠,擦完一处又露出一处,每一道深痕里,都藏着十年不见天日的隐忍和痛苦。
此刻他终于卸了那副戴了十年的黑铁面具,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不用再藏起半张毁去的脸。
陈忘独坐在灵前的蒲团上,为他的兄弟守灵。
他手中捏着一小块黑铁,是秦通碎裂的面具。
清风观一战落定后,赵戏从瓦砾堆里刨出来的,交到他手里时,上面的血已经凝得发黑,和黑铁融在一起,擦都擦不掉。
他把这块碎铁托在掌心,月光斜斜淌过窗棂,落在上面,泛不出一丝光泽,像那个戴了它十年的人,把所有苦都吞进肚子里,一个字也不肯向外吐。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先是三日前的清风观,秦通摘
他说,秦通有罪。
十年。他毁了脸,咽了声,在严家眼皮底下,像影子一样趴了十年。
江湖上只知黑衣之中有个戴铁面具的狠戾杀手蒯通天,却没人知道他的真名,连跟了陈忘多年的赵戏,都认不出他半分。
可他跪在那里,哑着嗓子叫出那声“项大哥”的时候,陈忘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那声称呼的尾音里带着的颤,和十二年前葫芦谷的厮杀里,一模一样。
那年,秦通还是军中校尉,受命押送军粮,却因顶头上司与山匪勾结,在葫芦谷中了埋伏,全军覆没。是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与秦通并肩杀出一条血路,助他手刃叛将报了血仇。
自此,秦通便誓死追随,忠心不二。
这一跟,就是一辈子。
他想起很多年前,秦通坐在篝火边说过一句话——我这辈子最恨两件事,一是辜负,二是背叛。
盟主没负我,我便绝不负他。
陈忘指尖收紧,把那块碎铁攥得发烫。
“秦兄弟,你此生,未曾负过任何人。”
月光在地上缓缓爬行,移过灵位,移过秦通的尸身,最后落在陈忘的肩头。
他把碎铁收进怀中,紧紧贴在心口的位置。
夜风寒凉,吹进殿中,烛火被风卷得低了低头,蜡油顺着烛身淌下来,凝成像泪滴一样的痕迹。
偏殿传来断断续续的铜铃声,是清微道长在为秦通诵经超度。
红袖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一双纤手捧着一件素锦锦袍,轻轻披在了他肩上。
她本想碰一碰他绷得像铁一样的肩背,指尖悬在半空,终究还是落了下去,只把锦袍的领口拢得更严实了些,然后缓缓蹲下身,隔着半步的距离,近得能听见他压抑的呼吸。
陈忘微微侧了侧身,避的不是夜寒,是她。
他沉默了片刻,想起秦通生前从未提过的身后事,哑声开口:“红袖。记得秦兄弟,还有一个老娘。”
“五年前就去世了,安度晚年,没受苦,”红袖说,“除了风万千,还有个神秘人一直在暗中接济,如今想来,应当是他。”
陈忘点点头,稍稍安心了些,随即开口道:“回去之后,把红袖招散了吧。”
红袖的指尖攥紧了衣襟的下摆,怔了好一会儿才抬眼,带着压不住的颤声:“散了?”
“红袖招已经摆在了明处。”陈忘的目光始终落在秦通的灵位上,声音平静,“再开下去,只会让里面的姑娘们白白送命。说不准,不等你解散,朝廷的人就会先封了它。”
红袖猛地站起身,声音抖得更厉害,却死死压着哭腔:“那姐妹们的仇怎么办?她们身负血海深仇,不惜委身仇人,抛下自尊,豁出性命,熬了这么多年就为了一个报仇的念想——这仇,怎么办?”
“告诉她们,以后不需要再委屈求全,不需要再卑躬屈膝。从今以后,可以直起身子,堂堂正正做人。”陈忘的声音依旧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至于她们的仇,交给我。”
红袖看着他清明如寒潭的眸子,忽然就定住了。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又转头对着秦通的灵位深深鞠了一躬,喉头滚了滚,终究什么也没说,只低声道:“我懂了,这就去安排。”
她知道,那个当年一剑定江湖、睥睨天下的武林盟主项云,回来了。
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殿门口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红袖扭头望去,是芍药。
她识趣地退了两步,对着陈忘的背影低声道:“我先走了,你多保重。”
陈忘微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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