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贬值(2/2)
走到窗边,秋沐停下脚步,看向窗外。院子里,那几株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秋风中簌簌作响,偶尔有几片飘落,打着旋儿落在地上,平添几分萧瑟。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秋沐问。
“回郡主,快午时了。”兰茵答道。
午时了。南霁风应该下朝回来了。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置沈依依?是直接处死,还是等岚月国使团来了再做定夺?
以她对南霁风的了解,他应该会选择后者。沈依依毕竟是岚月国公主,关乎两国邦交,南霁风再恨她,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杀她。至少要等岚月国使团离京之后。
不过,关在地牢里,生不如死,或许比直接杀了她,更让她痛苦。
秋沐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沈依依,这才只是开始。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还给你。
“郡主,”方嬷嬷从外面进来,低声道,“王爷下朝回来了,正往这边来。”
秋沐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她转身,在临窗的榻上坐下,拿起一本医书,淡淡道:“知道了。”
方嬷嬷见她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心中叹息,却也不敢多言,躬身退到一旁。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王爷。”是兰茵和方嬷嬷行礼的声音。
“嗯。”南霁风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郡主醒了吗?”
“醒了,刚用过膳,正在看书。”兰茵答道。
“本王进去看看她。”南霁风说着,推门走了进来。
他换了身常服,玄色的锦袍,腰间束着玉带,衬得他身形挺拔,只是眉眼间带着浓浓的倦色,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他走进来,目光落在临窗而坐的秋沐身上。她穿着月白色的寝衣,外面披了件浅青色的外衫,墨发未绾,松松地垂在身后,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疏离。
她捧着书,看得很专注,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南霁风心中一痛,却还是走上前,在她对面坐下。
“沐沐,”他开口,声音轻柔,带着小心翼翼,“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秋沐翻了一页书,没有理他。
南霁风早就料到她会如此,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我进宫见了皇上,将沈依依的事禀报了。皇上很震怒,已经下旨削去沈依依的正妃之位,下了玉蝶,贬为庶人,关在地牢,等岚月国使团离京后,再行处置。”
秋沐依旧没有反应,仿佛没听见。
南霁风继续说着:“他还赏赐了许多补品,又派了两名太医来,专门照顾你的胎。我已经让他们在偏院住下了,每日会来为你请脉。你放心,有他们在,你和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秋沐依旧沉默。
南霁风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他宁愿她骂他,打他,恨恨地瞪着他,也不愿她这样无视他,仿佛他根本就不存在。
“沐沐,”他伸手,想要去碰她的手,却被秋沐不着痕迹地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良久,才缓缓收回。
“我知道你恨我,”南霁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压抑的痛苦,“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让我照顾你,照顾我们的孩子。我发誓,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秋沐终于放下了书,抬起头,看向他。
她的眼睛很漂亮,是标准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妩媚多情的,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却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仿佛深秋的潭水,不起一丝波澜。
“南霁风,”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说完了吗?”
南霁风一怔。
“说完了,就请回。”秋沐重新拿起书,目光落在书页上,不再看他,“我要休息了。”
逐客令下得如此直白,如此不留情面。
南霁风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痛难当。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她冰冷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良久,他才涩然开口:“好,你好好休息,我……我晚点再来看你。”
说完,他站起身,深深看了秋沐一眼,转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室与外间。
秋沐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握着书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紧。
兰茵和方嬷嬷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她们看得分明,王爷是真心悔过了,可郡主的心,似乎已经死了。
“郡主,”兰茵小心翼翼地问,“您……您真的不原谅王爷吗?”
秋沐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书页,目光却没有焦距。
原谅?
谈何容易。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有些裂痕,一旦存在,就再也无法愈合。
她和南霁风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十年的光阴,是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是她被践踏的尊严和真心。
如何原谅?
怎么原谅?
睿王府的地牢,位于王府最偏僻的角落,阴暗潮湿,终年不见天日。
沈依依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里。牢房很小,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面铺着发霉的稻草,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角落里放着一个便桶,骚臭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沈依依蜷缩在木板床上,身上华丽的衣裙早已被扒去,换上了一身粗糙的囚服。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昨日被打的淤青,嘴角开裂,渗着血丝。哪里还有半分昔日侧妃的雍容华贵,活脱脱一个疯婆子。
她已经在这里关了一天一夜了。
这一天一夜,没有人来审她,没有人来探望她。只有狱卒在固定的时间送来一碗馊掉的稀粥和半个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馒头。
从高高在上的睿王妃,岚月国公主,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这巨大的落差几乎让她崩溃。更让她绝望的是,她身上“七日噬心散”的毒,还没有解。
刘大夫临死前说了,七日之内会送来解药。可如今她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夏荷也不知所踪,解药要怎么送进来?若是七日之内拿不到解药,她就会毒发身亡,心脉尽断而死。
不!她不能死!她还没有报仇!还没有让秋沐那个贱人付出代价!她怎么能死?!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是岚月国公主!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要见王爷!我要见王爷!”沈依依扑到牢门前,抓着冰冷的铁栏杆,嘶声尖叫。
她的声音在地牢中回荡,带着凄厉和绝望,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守在牢门外的狱卒像是聋了似的,对她视而不见。
“你们这些狗奴才!等本公主出去,一定把你们碎尸万段!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沈依依拼命摇晃着牢门,铁链哗啦作响,却撼动不了分毫。
喊累了,叫累了,沈依依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指甲折断,渗出血来,她却浑然不觉。
完了。全完了。
王爷不会来救她了。皇上不会放过她。岚月国……岚月国远在千里之外,父王病重,哥哥们争权夺利,谁会在意她这个和亲公主的死活?
她成了弃子。一颗没用的,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不!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秋沐!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沈依依眼中迸发出怨毒的光芒,咬牙切齿,“你为什么不乖乖去死!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抢走属于我的一切!我诅咒你!诅咒你不得好死!诅咒你肚子里的野种胎死腹中!诅咒你……”
恶毒的诅咒在地牢中回荡,像是厉鬼的哭嚎。
忽然,外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