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 迷路的月灵(2/2)
她忽然想起来。
三万年前,那个少年跪在她面前的时候,眼睛里也有这个光点。
后来那个光点熄灭了。
可这个男孩的眼睛里,还有。
也许还会有下一个熄灭。也许会有无数个熄灭。也许她救不了任何人,改变不了任何事,最终还是会失望,还是会离开,还是会一个人走在灰白的盐碱地上。
可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这个男孩正拉着她的袖子,想带她回家。
她迈开步子,跟上了他。
“你家在哪儿?”
“在前面。”男孩说,“要走一会儿。圣灵姐姐,您累不累?”
“不累。”
“那我给您讲个故事吧。”男孩说,“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说过,月亮本来是在地上的。后来她飞上天,是因为地上太吵了,她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可她在天上待着待着,又觉得地上的人太可怜了,晚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所以她每天晚上都出来,把光洒下来,让地上的人有亮走路。”
他顿了顿,仰头看着她。
“圣灵姐姐,您是那个月亮吗?”
她没有回答。
但她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微微发光了。
她合上眼睛,再度睁开之时,面前的男孩已经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在她侧面不远处的空间出现裂隙,如同玻璃层层裂开。
白晨从中冲破出来,在她惊讶的眼神中一把抓住她的手。
“走,我们离开这里!”
……
白晨猛地睁开眼睛,面前水体周围的结界也在这一刻轰然破裂,里面的水流往四处逃逸,使得水位快速下降!
这里的水不简单。
白晨感觉到了水中竟蕴含着灵力波动,与弗冷泉类似。
就在他惊诧之际,突然感到身后传来一阵冷风。
他快速扭身,同时抽出魔剑格挡,果然看到后祁正朝他打出一掌。
看到白晨居然反应过来,后祁明显有些吃惊,不过以他的掌风,他确信即便白晨全力抵挡,也不可能挡得住。
果不其然,即便白晨已经反应飞快,魔剑仍然在一掌之下直接被顶着贴到身上,巨大的冲击力因此尽数传到白晨身上,将其击飞出去!
白晨被这一击直接被击落到凹陷之内,正好落到原本在水体中悬浮打坐的月照庭身边。
此时里面的水还没有完全排干,白晨在水中快速爬出来,捂着胸口咳出两口血。
虽然受了内伤,还好不算致命,这多亏了月照庭此前送的月明甲。
而且在落水之后,白晨确认了这里面的水确实是弗冷泉水,月照庭居然一直泡在弗冷泉水之中。
“忘了你身上有件宝甲,应该再加些力气的。”后祁眉头紧皱地望着手掌。
“三长老,你这是何意?”白晨捂着胸口说。
“他想杀了你,夺去你身上的劫烬书,如果它真的存在的话。”月照庭清冷的声音慢慢响起。
“你醒了?”白晨扭头一看,很惊喜。
月照庭缓缓睁开眼睛。
“不仅如此,他还想要杀了我。他先前之所以不动手,只是因为我以弗冷泉构筑禁制,而他无法破除。”
白晨顿时想起月照庭确实有跟他说过,自己曾用过弗冷泉水制造禁制,阻挡奇部公子的事。
他无奈苦笑:“这么说来,我还办了件坏事。”
月照庭眉目稍凝,摇了摇头。
“虽然不知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不过谢谢你。”
眼看着地面的弗冷水已彻底流走,后祁动身一跃,落入地面。
“她是应该感谢你,不然她就要引导这些极净之水,彻底从天都玉阙之内引爆,死无葬身之地。不过现在禁制已破,就算天都玉阙还会产生弗冷之水,你们也不可能再用同样的手段将其汇聚了。”
月照庭嘴角一翘,结束打坐,手中摸出一道光刃,淡淡地说:“现在评价成败还为时过早,三长老,动手吧。”
白晨吞下口中的血腥气,同样举起魔剑。
原来弗冷泉是欲望造物的伴生之物,真应了那句“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外”的九道宗阴阳门之说。
这么说来,月照庭是早就潜入了这里,在玉阙内用产生的弗冷泉水设置禁制,令后祁亦束手无策。
当然这样做的后果是月照庭自己也不好受,因为本质上她仍然是魔族,必然会受到弗冷水的侵蚀。
后祁冷哼一声,他不停地抛着一枚金币,阴冷地说:“夜主,驱动弗冷水需要耗费大量灵力,你现在只剩下半条命。真以为能凭借半条命打败我?还是想着旁边的男人能帮你一把?别忘了,即便是你全盛的时候,也不可能击败与天都玉阙紧密相连的我,正如身为魔月圣灵的你无法忤逆地上的魔君。”
他屈指一弹。
一枚金币脱手飞出,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旁边一只匍匐的蜥蜴身上。那蜥蜴不过巴掌大小,但在金币触及的刹那,异变陡生。
蜥蜴身躯暴涨,鳞片疯狂增生,顷刻间化作一头三丈巨兽。它浑身披满金鳞,双目血红,口中獠牙交错,涎水滴落处地面被腐蚀出拳头大的深坑。
更可怖的是,它背后裂开两道血口,竟又生出两条粗壮的尾巴,每条尾尖都长着一颗狰狞的蛇头,嘶嘶吐信。
“此为升变,赐尔片刻辉煌。”后祁语气随意如赏花,“去吧。”
巨兽咆哮,四足踏地,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震。
它扑向白晨,速度快得惊人,金鳞在空中拖出残影。
白晨不退反进,魔剑横斩。
剑锋与金鳞相撞,火星四溅,竟只在鳞片上留下一道浅痕。
巨兽一爪拍下,他侧身闪过,爪风擦肩而过,将他身后石柱拍成齑粉。
两条蛇尾同时袭来,一左一右,封死退路。
白晨凌空翻身,以王杀剑的第五剑“断流”凌空斩下,剑气如瀑,将左侧蛇头斩断。
紫黑血液喷涌,那断头竟在半空化作又一枚金币,叮当落地。
右侧蛇头趁机咬来,白晨不及收剑,归藏剑势仓促成形,暗色剑盾挡住蛇牙,却被巨力震得倒飞出去,撞上另一根石柱。
后祁微笑道:“夜主,你不打算帮忙么?”
月照庭神色淡然,抬手,一道霜华自指尖射出,直取后祁咽喉。
快如电,冷如月,无声无息。
后祁瞳孔微缩,面前升起一道结界。
霜华击中结界,炸开漫天冰屑,逼得他后退半步。
“王座冰的威力,还真是惊人。”
后祁咬了咬牙,刹那间空间内悬浮起万千金币,其中部分金币化作百余具金甲傀儡,持戈杀来。
那些傀儡身上金光暴涨,气息瞬间攀升至堪比大魔层次。
月照庭无声无息展开魔相,残月悬于身后,霜衣飘摇,冰莲绽放。
她素手一挥,寒潮席卷,冲在最前的傀儡纷纷凝固成冰雕,紧接着碎裂一地。
此时,白晨从碎石中站起,擦去嘴角血迹,没有答话。
他握紧魔剑,再次冲上。
这一次,他不再硬撼金鳞,而是以快打快,剑光连闪,专刺巨兽关节、眼目等薄弱处。
巨兽吃痛怒吼,扑击越发狂暴,三尾齐扫,周围碎石纷飞。
后祁再投出一把金币,那些被打碎的傀儡便重新凝聚,并且实力进一步攀升。
同时被投放金币的还有白晨对峙中的巨兽。
在得到金币之后,那巨兽的模样更加疯狂,其实力瞬间被提升到接近魔将的级别,这下白晨被压制得几乎无力反击。
其实本来不必这样艰难,只是白晨刚被后祁偷袭致受伤不轻,加上此刻没有阿那在,他想要龙化并不容易。他至今没有掌控轻易龙化的手段,都要通过阿那这个中介。
但他知道,后祁以这种手段制造的傀儡无法持久,只要自己坚持下去,就能耗到对方崩溃的时候。
月照庭看了他一眼,正要动手之际,却见周围悬浮着的金币纷纷落入地面。这次金币落地后并未化作傀儡,而是融入地面,顿时泛起诡异金光。
月照庭脚下,那些金光凝聚成无数只手臂,疯狂抓向她的脚踝。
她皱眉,凌空而起,却见在她上升的轨迹上一枚巨大的金币虚影浮现,当头砸下。
月照庭一掌拍出,冰刃激射,但击中那金币虚影时却威力骤减,只留下浅浅白痕。
“降变,汝之霜寒,于我不过拂面清风。”后祁的话语如轻风。
转眼间,一道黑色的锋芒已点向她咽喉。
她侧身,锋芒擦着颈侧掠过,划出一道浅浅血痕。同时,玉手拉出一道月弧,横斩后祁腰际。
后祁急退,月弧斩断他一缕发丝,飘然落地。
两人相距十丈,遥遥对峙。
“可惜。”后祁抚了抚被削断的发梢,叹息道,“夜主若在全盛之时,这一击或许能伤到我。但如今你只有半条命,又能撑多久?”
月照庭没有答话,只是抬手按了按颈侧那道血痕,伤口迅速愈合。
下方,白晨与金鳞巨兽的战斗已至白热化。
他浑身浴血,一次次斩开扑来的蛇头,一次次从巨兽爪下翻滚躲开。
他的坚持终于得到回报!
随着战斗的深入,那头金鳞巨兽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气息也开始不稳。这是它的生命力逐渐透支的迹象。
白晨抓住机会,决心反击。
终于,当“破隙”之剑一举突破防护,刺入巨兽左眼时,巨兽发出最后的悲鸣,轰然倒地。金鳞片片剥落,庞大的身躯迅速缩水,最后变回那只巴掌大的蜥蜴,僵死在地上。
白晨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他抬起头,看向半空中激斗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