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周公吐哺（2/2）

“闻听天使莅临抚顺，小可佟廉身为士林晚辈，特献上浊酒菲肴，聊尽地主之谊。”

杨植连称不敢当，问道：“敢问佟生仙乡何处，可是本地人？”

佟廉落落大方，毫不隐晦道：“在下乃女直人氏，先祖名为巴虎特克慎，世居奴儿干通吉雅江边，遂以佟为姓。

吾家这一支乃巴虎特克慎第五子达尔汉。他曾在开原经商，抚顺设马市后，又从开原迁居抚顺，经营下来，略有小成。”

杨植点头道：“女直仰慕王化迁居汉地，却也难得。”

佟廉又自豪道：“佟家百年以来，家族中出过进士，亦曾出过为大明捐躯的将官。两位天使，我佟家已经不以人为食，我们早就是汉人了！”

杨植颇为欣慰，道：“可见大明文质彬彬，教化天下还是有成效的！不知佟生前来有何指教？”

佟廉道：“我那老家新迁来一个部落，唤作努儿哈赤。此部落一心一意想投奔大明，可就是找不到路子！

因此他们的部落头领努儿哈赤，拜我为义父，在我家挑水砍柴，上山打猎下水捕鱼，端的是一把好手！这桌菜的食材，就是那努儿哈赤听到天使前来，特地翻山越岭，下河潜海取来的！”

杨植叹道：“努儿哈赤却也是能干！那努儿哈赤部是什么模样打扮，你说与我听，我好心中有数。”

佟廉回道：“奴儿干各部均剃发，只是契丹、福余、丁零等部众所剃发型各不相同。契丹部是头顶剃光，太阳穴两边各留一撮辫子；福余部是全部剃光，只在前额留一缕头发；努儿哈赤部亦全部剃光，惟在脑后留一根细细的辫子，辫子短短细细犹如鼠尾，可穿过铜钱眼。”

姚涞心中素描一下，问道：“此种发型，与印度婆罗门阶级特有的发型一模一样，是何缘故？”

佟廉没想到姚涞见过天底下无数来朝贡的藩邦，居然在印度找到了相似的发型，脸上掠过一阵惊讶之色说道：“天下之大，人的长相、打扮总有偶然相似之处。”

说着，佟廉站起来躬身道：“两位天使慢用，晚生告辞了。

啊，天使，不必相送，愧煞晚生了！”

身份相差甚远，杨植姚涞当然不会送到营门，走几步到帐门口已经是礼贤下士了。

回到饭桌前坐下，姚涞推着食盒给杨植道：“来尝尝熊掌，我却是没有吃过……咦，这食盒甚重。”

说着姚涞端起菜盘把食盒掂量一下，又打开一看，盒子里面却是一块小金条。

杨植见状，把所有的食盒打开，只见里面各有金条，不禁叹道：“抚顺人民真是热情好客，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呀！”

杨植说着转身令郭雷去叫李贤过来，对李贤道：“这些菜和金条，你拿去分给手下亲兵和部属。

叫他们踏实儿的闷得儿蜜，不要上抚顺穷显摆！

大明军纪，内线行军驻扎，军兵不准出营骚扰民众，军粮由当地供应。若有违者，军法从事！”

李贤答应下来，兴高采烈端着食盒离开，杨植姚涞刚吃了几口饭，营门卫兵又报有客来访，却是丁零商人。

这个丁零商人并不如大部分丁零人一样卷发赤须，晰面隆准，深眶绿睛，而是头发黑长直，面相有类汉人。他身着士子服装，自称乃李陵后裔，姓李名亚。

原来丁零部比契丹部更西北，在兴安岭外，此地夜短昼长，多江湖，土产五谷、六畜、百果诸蔬。丁零人通舟楫，常来辽东经商，也有部分部落内附，被安置在自在安乐两州。

“杨天使，吾之族人托我来问问，可否给丁零部一张勘合？

丁零不通中国久矣！吾丁零部盼望大明天子施恩，如嗷嗷待哺的幼子盼望母亲的乳汁，如久旱不雨的土地盼望上天的甘霖！”

杨植皱眉道：“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草；道法虽广，只渡有缘之人！

大明肯让四海蛮夷来中原做生意，已是天大的恩情！可蛮夷不思恩义，如佛郎机、不里牙剔等，以杀生为功德，以劫掠为福报，朝廷自然要一个一个审核！”

李亚赶忙道：“丁零人自汉开始已沐王化，早就洗心革面了！”

“看在你着士人衣冠，本天使就不与你计较。勘合就那么几张，朝廷的恩典不是随随便便给的，不要问大明能给你们什么，而要问你们能给大明什么！

你在路上碰到有个刚出营的商人吗？那是代努儿哈赤部来讨要勘合的！努儿哈赤部知道不？喔，知道就好！你说我给谁？”

杨植说完挥挥手，李亚见桌上还有饭菜，不敢多留片刻，放下一个礼盒告辞而去。

不多时，又有契丹族的商人来见，杨植三言两语把他打发走。

姚涞抱怨道：“如果不是被你捏住把柄加以要挟，我何至于整天见这些一身胡臭骚味的兽人？

什么阿猫阿狗你都见，害得我一顿饭都吃不好！”

杨植叹道：“吾於天下亦不轻矣！然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犹恐失天下之士。”

姚涞没想到杨植膨胀到了这个地步，讽刺道：“汝相天下乎？太子都没有诞生，八字还没一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