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保命(1/2)
暮色沉沉漫过张府的飞檐翘角,白日里蒸腾的暑气渐渐被晚风驱散,天边最后一抹残阳沉入黛色的云层,将整片天地都晕染成深浅不一的墨色。檐角悬挂的铁马被晚风轻轻拂动,细碎又清越的叮当声,顺着斑驳的屋脊缓缓飘散,在寂静的街巷里悠悠回荡,像是穿越了漫漫时光的低吟,一下下敲在静谧的夜色里。
张家府邸的会客厅内,烛火在青铜烛台上静静燃烧,橘黄色的光晕铺满了整张梨花木长案,却又被从窗缝钻进来的晚风撩拨得忽明忽暗。烛芯偶尔爆出一星微弱的灯花,光影便在墙壁上的山水字画间轻轻晃动,投下斑驳摇曳的影子。白日里宾客盈门、觥筹交错的宴席早已散场,仆役们收拾妥当后也纷纷退下,只余下满室淡淡的酒香、果香,还有未曾散尽的烟火暖意,与屋外渐浓的寒凉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白日里喧闹非凡的街市,此刻早已彻底沉入寂静,车马声、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尽数消散,家家户户闭门熄灯,唯有张家这一方院落,还残留着宴席过后的余温,在沉沉夜色里显得格外安宁。
白天端坐在会客厅一侧的雕花椅上,身姿端雅却不显局促。她身上穿着一身素色暗纹绸衫,料子绵软贴身,没有多余的珠翠点缀,只在发间挽了一支简单的玉簪,尽显国师府主母的端庄沉稳。她微微侧着头,倚着身旁雕工繁复的窗棂,窗棂上缠枝莲花的纹路细腻精致,指尖便无意识地轻轻叩打着身前的梨木桌面,指尖与木质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规律的嗒嗒声。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窗外渐暗的景致里,眼底没有半分急切,却始终带着一丝笃定,静静等待着眼前的人屏退左右。
周遭的仆役早已识趣地陆续退离,偌大的会客厅里,只剩下她与张希安两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烛火气息,混合着屋外飘进来的草木清香,静谧得能听清彼此的呼吸声。
片刻后,白天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正独自饮酒的张希安,声音清浅平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张统领,可否借一步说话。”
张希安刚将杯中残存的烈酒一饮而尽,醇厚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微微的辛辣。他闻言动作一顿,随即缓缓放下手中的青瓷酒盏,酒盏与桌面轻轻相触,发出一声清脆却不刺耳的声响。他起身时,月白色的衣袖轻轻掠过桌面,带起一阵淡淡的、干净清爽的皂角香气,混着些许酒气,清冽又好闻。
“夫人客气了。”张希安身形挺拔,身着一身利落的常服,虽褪去了朝服的威严,却依旧难掩镇军统领的沉稳气度。他起身时,腰间悬挂的羊脂白玉佩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他微微颔首,姿态恭敬得体,目光平和地看向白天,“此处人多杂乱,不如随我去前厅一叙,那里清静。”
白天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言语,起身跟着张希安朝着前厅走去。穿过两道抄手游廊,廊下悬挂的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照亮了脚下的青石板路,路两旁栽种的花木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落下几片细碎的花瓣。
前厅内,熏炉里的檀香尚未燃尽,浅灰色的袅袅青烟从炉中缓缓升腾,在半空之中蜿蜒盘旋,丝丝缕缕,轻柔地缠绕在两人之间,又慢慢消散在空气里,留下满室沉静悠远的香气,抚平了心底些许浮躁。
张希安引着白天在上首的椅子坐下,自己则垂手站在一旁,举止恭谨有度。他深知眼前这位看似素净温婉的女子,虽是一身简装,却是当朝国师府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身份尊贵,背后更是牵扯着朝野上下无数势力,半分都怠慢不得。
白天落座后,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看着暮色一点点彻底沉落,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黑暗吞噬,夜色愈发浓重。沉默片刻,她忽然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字字清晰:“我是个直性子,素来不喜绕弯子,今日前来,便开门见山与统领说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微风拂过湖面,却又像一颗小小的石子,骤然投入张希安平静的心湖,瞬间漾开一圈又一圈细密的涟漪,让他原本沉稳的心神,不自觉地微微一动。
“夫人但说无妨,希安洗耳恭听。”张希安微微垂眸,身姿站得笔直,语气恭敬,没有半分懈怠,始终保持着对国师府主母该有的礼数。
白天缓缓转过身,正对着张希安。跳动的烛火恰好落在她的眼底,映出细碎又温暖的金芒,让她平静的眼眸多了几分柔和,却依旧藏着深不见底的沉稳。她目光淡淡落在张希安身上,开口缓缓说道:“鲁清如今在张府的日子,我看在眼里,很是满意。”
说话间,她的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袖中藏着的某物,指尖传来细腻粗糙的触感,像是在反复确认着什么。语气微微一顿,又接着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谢意:“这一切,也得亏张统领心善,对他多有照拂。”
张希安闻言,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既不过分谄媚,也不显疏离,连忙抬手微微拱手,语气诚恳:“夫人这是哪里的话,鲁清性子敦厚,入了我张府的门,便是府中之人,张府上下待他如自家子弟一般,皆是分内之事,实在不必夫人特意记挂,更谈不上谢字。”
他话语谦逊,话说得周全得体,正要接着往下说,话音却骤然卡在喉咙里。
只见白天不等他把话说完,已然缓缓从怀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了身前的檀木案几上。那是一张泛黄的符纸,边角早已被摩挲得微微毛糙,看得出是被人常年贴身携带,反复触碰摩挲,才会留下这般痕迹。符纸之上,用朱砂绘制的纹路蜿蜒盘旋,形如游龙,笔锋凌厉流畅,像是蕴含着无尽的灵力,在跳动的烛火之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奇异而温润的光泽,看着便非同寻常。
白天将符纸稳稳推至案几中央,靠近张希安的方向,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目光平静地看着张希安,语气淡然:“此物,可抵一次生死劫。”
张希安原本平和的瞳孔骤然微缩,眼神猛地一凝,牢牢定格在案上的符纸之上,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他怎会不知这符纸的来历与珍贵?三年前北境突发叛乱,战事惨烈,敌军来势汹汹,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无数将士身陷绝境。正是国师府一次性祭出七道这般护身符,远赴战场,救下了七位身陷重围的核心大将,硬生生扭转了战局。此事过后,国师府的护身符便在朝野上下传得神乎其技,人人都知这护身符有逆天改命、化解生死劫难之效,可遇而不可求,哪怕是朝中权倾朝野的重臣,都未必能求得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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