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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智氏家宰方无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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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死。”邓矢的手指在地图西北方向轻轻叩了两下,“他在解梁城外钓了数年的鱼,钓走了韩氏六成的粮草,钓出了一支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兵马。现在他带着这支兵马走了,给我留了一封信,说——”邓矢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面前两个人,“‘解梁太小,容不下两家争食。’”

议事厅里安静了整整五息。

范申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干笑了两声:“方无极此人我有所耳闻,智氏覆灭前他是解梁实际上的执掌者,智伯瑶的军令政令都由他拟定后发出。此人若还活着,确实是个大患。不过大人也不必过于忧虑,智氏在晋国已成过街老鼠,他翻不起多大的浪。”

“翻不起多大的浪?”邓矢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数年之间不动声色地从韩氏眼皮底下抽走了六成粮草,在汉国锦衣卫的眼皮底下渗透了商会和教会,他翻不起多大的浪?”

鱼梁忽然开口:“大人,方无极的信上除了这些,可还说了什么?”

邓矢盯着鱼梁看了两息。

“他说,”邓矢慢慢开口,“鱼梁教会的三个执事里,有两个跟智氏有联系。他说鹤身边最信任的那个丫鬟,是智氏的家生子。他还说——范申的商会里,也有智氏的人。”

话音落下,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

范申的手停在半空,端着的茶杯既不放下也不送到嘴边。鱼梁的双手从膝盖上缓缓抬起,交握在腹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所以,”范申放下茶杯,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大人是来问罪的?”

邓矢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另一幅地图前——那不是解梁的舆图,而是整个晋国的山川形胜图。他的手指从解梁出发,向西北方向划去,越过几道山脉,越过几条河流,最终停在一个标注着朱红色标记的地方。

曲沃。

晋国公室所在。

范申和鱼梁同时站了起来,走到他身后。两个人的目光落在那处朱红标记上时,脸色终于变了。

“方无极说他不与我缠斗,不是退让,而是选择。”邓矢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解梁太小,容不下两家争食。他要腾出手来做更大的事——什么是更大的事?”

他的手指在曲沃上用力一点。

“曲沃城中,住着晋国公室。晋国虽衰,但公室那面旗子,在这片土地上依然有号召力。方无极手里有粮,有人,有韩氏送给他的六年时间,还有一样我们都没有的东西——”

邓矢转过身,看着面前两个人。

“他是晋国人。他的智氏是晋国的旧族。他打的旗号,比我们汉国名正言顺一百倍。”

鱼梁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范申的嘴角抽了抽,想说点什么,嘴唇开合了两次,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方无极的势力在哪里,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二位。”邓矢走回桌前,手指重新落在地图西北方向,“不在解梁城里,不在韩氏的地盘上,而是在这里——解梁西北。诸位看这里的地形,西北方向多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向北可入吕梁山脉,向西可通汉国边境,但最关键的是——”

他的手指沿着一条隐秘的路线缓缓移动。

“从这里往东南不到百里,就是曲沃。他进可试图争夺解梁,退可返回曲沃休整恢复。曲沃那面旗,是他最大的护身符。只要晋国公室还在一天,他方无极打着‘扶晋’的旗号,就能名正言顺地与我们为敌。”

邓矢直起身,环视屋内众人。

“更麻烦的是,方无极说他在数年前就嗅到了汉国的味道,在我们每处布桩的地方,他都放了一枚闲棋。这意味着什么,两位应该比我清楚。”

范申沉默了良久,终于开口,声音涩得像嚼了一把青核桃:“大人是说,锦衣卫在晋国的暗桩网络,可能已经被智氏渗透了?”

“不是可能。”邓矢将那封信从怀中取出,展开,铺在桌上,手指点着其中一行字,“他敢把这些写在信里告诉我,说明他已经完成了转移。他知道我会查到这些,但他不在乎了。因为他手里的底牌,比我知道的要多得多。”

鱼梁忽然猛地抬起头:“鹤身边那个丫鬟——大人,若是鹤出了问题……”

“鹤没有问题。”邓矢打断他,“至少现在还没有。但她的丫鬟是智氏的人,意味着鹤知道的每一条消息,方无极都同步知道。鹤查到的每一条线索,方无极也同步查到了。锦衣卫在晋国的一举一动,这些年来都被智氏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变冷。

“反过来,智氏在汉国的一举一动,我们却未必都看在眼里。”

议事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窗外夜风呼啸,吹得烛火明灭不定,众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扭曲变形,像一群在黑暗中挣扎的鬼魅。

邓矢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内的沉闷。他望着远处隐没在黑暗中的城墙轮廓,忽然想起姬长伯在给他军令时说的那句话——“解梁是晋国的钥匙。这把钥匙,要拿得稳,更要拿得巧。”

他当时以为拿得巧指的是收买人心、安抚百姓。

现在才明白,拿得巧指的是——在拨开迷雾之前,先别急着把钥匙插进锁孔。

因为锁眼里面,可能藏着一条毒蛇。

“传我将令。”邓矢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军人的果决与干脆。

“从明日起,解梁城实行宵禁。酉时过后,任何人不得在街上行走。”

“调五百精锐入驻月牙湖周边,将湖心亭台彻底搜查一遍,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给我翻过来。”

“城中所有茶馆、酒楼、码头、车马行,全部登记造册,逐一核查人员往来。”

“范申。”他转向这位商会会长。

“属下在。”

“你的商会明桩从现在起转为辅佐汉军后勤,所有粮草调运、物资分配,必须经过军需官签字。你个人的产业,也要接受核查。”

范申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他很快躬身应道:“是,大人。”

“鱼梁。”邓矢的目光落在这位教会大司祭身上。

“大人请吩咐。”

“你的三个教会执事,明日一早全部带来见我。另外,教会名册、信徒登记册、近三年来的布道记录、捐赠记录,全部送到议事厅来。”

鱼梁沉默了一瞬,比范申那一瞬更长一些,然后缓缓点头:“是,大人。”

“还有。”邓矢最后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从此刻起,解梁城中所有人的进出——包括两位——都必须经过我的批准。没有例外。”

范申和鱼梁同时抬起头,目光交汇了一瞬,又同时垂下。

邓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再说什么。

他重新坐回案前,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提笔蘸墨,开始写信。信是写给姬长伯的,开头只有一行字——“主公亲启:解梁之事,比预想中要复杂的多。”

他写到第三行时忽然停笔,目光落在地图西北方向那片标注着曲沃的朱红色标记上。

方无极说“将军在解梁城中见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有智氏的人。

他见了范申,见了鱼梁,见了韩虎,见了鹤。

那么——方无极又是怎么知道他见了这几个人的?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屋外,更夫的梆子声由远及近,一下一下,沉闷得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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