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二圣面前论禅,气运一直都在(1/2)
第355章二圣面前论禅,气运一直都在
展眼之间,又是十二月十五。
已是腊月半,年关将近了,神京已浮动著除旧迎新的忙碌气息。
按著定例,这日袁易、元春又要同进紫禁城行「朔望之礼」。
元春怀胎已有六个月了,腹部隆起愈发明显,行动更需小心,但「朔望之礼」关乎孝道伦常,仍是少不得的。估摸著,总要等到怀胎八个月左右,身子实在沉重不便时,方可蒙恩免了一切礼仪。
这日早晨,元春往皇太后宫中请安,袁易则来至养心殿,先向父皇泰顺帝请安。他来到殿外,略等了片刻,便见泰顺帝身著常服,在几个内侍的簇拥下,从殿内走了出来。
袁易趋步上前,正欲撩袍跪下行大礼,泰顺帝已摆手道:「罢了,这些虚礼且免了。随朕一同去给你皇祖父请安罢。」
袁易立刻收住动作,躬身应道:「儿臣遵旨。」
于是,袁易跟在泰顺帝身后,出了养心门,穿过东西向的狭长院落,经由月华门,来至乾清宫区域。步入乾清宫深邃的殿堂,又走向暖阁,太监打起厚重的棉帘。
暖阁内,地龙烧得极暖。
太上皇景宁帝正盘膝坐在大火炕上,身下垫著明黄云龙坐褥,身后靠著同色的引枕。他手中捧著一卷书,正看得入神,闻得动静,方抬起头来,将书卷轻轻放在炕几之上,书皮上赫然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几个字。
泰顺帝先行上前,恭恭敬敬地向景宁帝请安:「儿臣给父皇请安。」
景宁帝点了点头,指了指炕沿另一侧:「坐吧。」
待泰顺帝坐定,袁易方上前,撩起袍角,端端正正地行了大礼,口称:「孙臣袁易,叩请皇祖父圣安。」因方才在养心殿未向泰顺帝行全礼,此刻他又特意转向泰顺帝,再次叩首:「儿臣叩请父皇圣安。」
景宁帝抬了抬手:「起来吧。」
袁易起身,垂手侍立在一侧,姿态恭谨。
泰顺帝先与景宁帝说了几句家常话,问了些起居饮食、夜间安眠等孝敬之语。随后,他的目光落在炕几上那卷《金刚经》上,笑问:「父皇又在研读经书了?近来常常见您手不释卷。」
景宁帝轻叹一声,语气里带著感慨:「朕是真的老了!人一老,许多俗念便淡了,对著这些佛经禅理,倒觉著亲近些,仿佛能窥见几分世情之外的道理。」
这话倒有几分真情。
他以往虽也对佛教礼敬,时常巡幸天下名刹,但对佛理本身,并未见如何深研沉迷。而近些时日,他时常捧起佛经,与高僧谈玄论道,对「空」、「有」、「因果」、「般若」等义,兴致盎然。
泰顺帝听了,少不得又顺著话头,恭维道:「父皇智慧通达,深明大义,晚年静参佛法,正是福慧双修之兆。」
景宁帝的目光落在了侍立一旁的袁易身上,忽然问道:「易儿,朕记得,你对佛法禅理亦有涉猎,前番还曾抄录《心经》与《无量寿经》,为朕与你皇祖母祈福。不知这《金刚经》,你可曾熟读?可明其中义理?」
袁易躬身答道:「回皇祖父,孙臣愚钝,虽也曾翻阅《金刚经》,略加参悟,然佛法深奥,孙臣所学不过皮毛。」
景宁帝道:「不必过谦。朕今日便考你一考。」
他略一沉思,指著炕几上的经书道:「这《金刚经》中,有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一句,堪称精髓。你且说说,对此句,你是如何理解的?」
六个多月前,袁易向景宁帝请安时,景宁帝一时兴起,考较了他两道源自《周易》、深涉修身治国的问题,他对答如流,见解精辟,令景宁帝大为赞赏。
自那以后,景宁帝竟几次三番趁著他请安之机,或问经义,或询史事,考较一番。
而今日,更是将题目转向了佛经。
袁易神色保持著恭谨平静,心中却是不由得一怔,涌起一股奇异之感。
就在上月,他方在牟尼院中,向慧玄、法莲两位师太请教佛法禅理,其间就重点谈及了这「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当时法莲师太先以「明镜照物」为喻,解说「心不滞碍于诸相」;慧玄师太则更深入一层,剖析「烦恼皆因我执」,提出破执之道在于「时时返观内照」;
慧玄师太又点出「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于日用寻常中修行观照的深意。
两位师太解答认真,尤其是慧玄师太关于「我执」与「观照」的见解,深刻精到。
谁曾想,才过了不到一月的光景,今日在这九重宫阙深处,景宁帝竟当面考问起这条经文的奥义来!且是当著泰顺帝的面。
这巧合,真真是令人称奇。
袁易心中一刹那的诧异后,紧接著涌起的是一阵暗喜。
上月牟尼院中那一番论禅,他听得仔细,而且他本就记性超群,此刻稍一回想,两位师太的言语、见解,就能浮现于脑海之中。
他定了定神,先依礼谦逊了一句:「皇祖父垂问,孙臣惶恐。孙臣浅见,恐难及经文深意之万一。」
随即,他方不疾不徐,神态从容,将上月从两位师太处听来的见解,融会贯通,娓娓道来。
景宁帝听罢,露出赞赏之色,点头道:「嗯,行住坐卧,穿衣吃饭,无不是道场」,此句尤好。能于俗务中见真如,方是切实功夫。你这番见解,虽未必全然自出机杼,却能融会贯通,说得明白,可见是用了心参悟的。」
泰顺帝虽未像景宁帝这般直接出言称赞,心中亦是暗暗点头。
他本就崇佛,听袁易这一番对答,既契合经文本义,又融入了实修关窍,更难得是那份沉著稳重的气度,心中自是赞赏。
只是他素来威严,也不愿在景宁帝面前显得对袁易过于偏爱,故而面上保持著严肃平静的模样,未曾开口夸赞,但他微微颔首的细微动作,与眼中一闪而过的满意之色,未能全然掩饰。
景宁帝原本只是想略加考较,看看袁易究竟有无静心修持的功夫,结果袁易仿佛真对佛法有过一番思索。兴致既起,想著再探一探袁易的深浅。
他沉思后,又拈起一个精微的命题,缓声问道:「你方才论及无所住」,提及心不滞碍于诸相」,然则佛法之中,又有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之语,阐明空有不二」的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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