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乡村甜恋(3)(1/2)
天刚蒙蒙亮,晨雾就从山涧里漫了出来,白茫茫一片,裹着平安村的土屋、老墙、田埂。雾气是凉的,沾在茅草屋檐上,凝成细碎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落。村外的溪水被雾罩着,水声闷闷的,像人压低了嗓子说话。山里的鸡叫此起彼伏,一声接一声,刺破清晨的寂静,煤油灯的微光次第熄灭,山村醒了,压抑的风波,也跟着醒了。
彭小娥一整夜都没睡踏实。
土炕铺着粗布褥子,硬硬的。她睁着眼,望着糊着麻纸的屋顶,耳边全是夜里的风声、草动声。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黄昏老槐树下曹方方的模样,还有父亲那句冰冷的狠话——三日内便给她定亲。
她心里苦,又慌。
她生在平安村,长在姑射山下,看惯了春山秋树,守惯了粗茶淡饭。山里的女子,命仿佛生来就是定好的:纺纱、喂猪、下地、嫁人、生子,一辈子围着灶台和田地转,不敢有半分多余的念想。可改革开放的风刮进山沟,吹醒了土地,也吹醒了她的心。她想随心过日子,想等自己心悦的人,这有错吗?
天微亮,她就悄悄爬起来,推开院门。晨雾扑面而来,湿湿的草木气息裹着凉意。她提着瓦罐,想去溪边打水,脚步却不由自主,总朝着曹方方家的方向望。雾气太浓,看不清路,只有远处山峦模糊的黑影,沉沉静静。
“娥儿,起这么早?”
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温和里带着疲惫。昨夜老两口也没睡好,彭老汉气闷,一袋接一袋抽旱烟,烟味满了整间屋子。宗族里传话了,今早辰时,祠堂敲钟,全村长辈齐聚,专门论她和曹方方私下相处的事。
小娥回过身,轻声应道:“娘,雾大,早点打水,好烧早饭。”
母亲走到她身边,看着漫天山雾,叹了口气,低声絮叨起来,都是乡土家常话:“娥儿,娘跟你说句掏心窝的。方方这孩子,勤劳、正直,识大体,全村人都挑不出错。可错就错在时辰不对,现在新旧规矩搅在一起,老族老们认死理,认准姑娘家名声大于天。昨天的闲话传得飞快,东头李家、西头王家,人人都在嚼舌根。祠堂今天议事,就是要压一压你们的心思。”
小娥攥紧手里的瓦罐,指尖发白:“娘,我们没做错出格的事,不过是说了几句闲话,聊聊山里的光景。凭什么要被当众责罚?”
“山里有山里的体面啊。”母亲眉眼间满是无奈,“以前集体挣工分,管束得严,男女老少都守着规矩。现在要放开副业,人心乱了,族老们就更怕年轻人坏了乡风。他们不敢拦着外面的新政策,就只能盯着村里的小事撒气。还有一桩事,娘昨夜没敢说——前些天来的那个外乡人,昨夜在村后山坳里晃悠,被巡夜的老人看见了,形迹特别古怪。”
小娥心头猛地一紧。
又是那个神秘的外乡人。昨日黄昏她匆匆离去,只远远瞥见一个黑影,没想到这人夜里还在村里游荡,到底是来做什么的?逃难?寻亲?还是别有图谋?迷雾一样的心事,叠着山村诡异的怪事,让原本就曲折的情爱,更添了几分离奇。
正说着,“咚——咚——咚——”
沉重、沉闷的钟声,从村子正中的宗族祠堂缓缓响起。
钟声厚重,穿透晨雾,回荡在整个平安村,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村里家家户户听见钟声,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大人叹气,孩童噤声。平安村几十年了,无事不敲祠堂大钟,今日鸣钟,人人都知道,是为彭小娥和曹方方的事。
彭老汉背着双手,面色冷峻,率先朝着祠堂走去。一路上,遇见的乡里乡亲,都目光躲闪,窃窃私语,小声议论着闲话。
雾色渐散,日头爬上山梁,淡金色的光撕开白雾,照出土路两旁攒动的人影。
曹方方早就起身了。
他天不亮就去后山整理采摘的野党参、连翘、干槐花,这些都是姑射山的好药材,是他准备赶新潮、去外镇贩卖的本钱。昨夜他一夜未眠,心里盘算两件事:一是如何顶住宗族的压力,护好彭小娥,不让她被胡乱婚配;二是提防村里几户大户的算计,那些人盯着山林山货产业,早就想把他排挤出去,如今借着祠堂旧事,正好落井下石。
听见祠堂钟声,他放下手里的草药,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神色坦然,径直朝着祠堂走去。他不躲、不逃,身正不怕影子斜。他知道,今日这一关,躲不过,必须直面。
刚走到半路,同村的发小曹柱子快步追上来,拉住他的胳膊,一脸焦急,压低声音说道:“方方,你别去!不对劲!族老们早就商量好了,不光要训斥你,还要罚你不许再进山收采药草,断了你做副业的路子!还有,村里那几户掌权的人家,私下串通,说你扰乱村风,要把你赶出山林自留地!”
曹方方脚步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寒色:“我早料到了。他们不是恨我和小娥说话,是恨我要靠着大山自己谋生,挡了他们独占山货财路的心思。”
“还有更怪的!”曹柱子左右张望,生怕旁人听见,声音压得更低,“昨夜那个外乡陌生人,天亮前进了祠堂后院,跟大族长偷偷说了好一阵子话!没人听清内容,只看见那人包袱鼓鼓囊囊的,像是裹着值钱的东西。你说邪门不邪门?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外乡人,怎么会认识咱们闭门不出的老族长?”
离奇!诡异!层层迷雾瞬间笼罩过来。
原本只是乡土礼教的纷争,如今竟牵扯上神秘外客、宗族私谋、利益算计。平静的平安村,底下早已是暗流汹涌,事事都藏着隐情。曹方方眉头紧锁,心里百转千回。他原本以为只是情爱路上的阻碍,没想到背后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勾当。
“多谢告知,我还是要去。”曹方方语气坚定,“我不去,所有脏水都会泼到小娥一个姑娘身上。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让她独自受委屈。”
说完,他甩开胳膊,大步朝着祠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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