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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重要来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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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阿格罗哈城,已经像被一只铁手攥住了。街巷深处,到处都是火把。回鹘军一队队穿街过巷,靴底踩在石板、泥路和碎砖上,踏出杂乱而沉重的回响。有人拍门,有人翻墙,有人举着火把照进暗巷;被惊醒的百姓缩在门后,孩子哭声刚冒出一点,就被大人死死捂住了嘴。城头上也有人影来回奔走,火光照着墙垛,把兵刃映出粼粼冷光,像一群夜里睁眼的兽。

李漓被众人护着回到住所门前时,门外早已站了两队亲卫。巷口的风从城墙方向刮来,夹着灰土、马汗和火把松脂烧焦的味道。门前的亲卫一见李漓回来,立刻把矛尖压低,左右让开一条路,却没有一个人敢放松神色。今晚的刺杀来得太突然,连这些久经阵仗的人,也像被无形的弦绷住了。

李锦云一路上几乎没说话,到了门前,她翻身下马,靴底重重踏在地上。这声响让门口几名亲卫同时挺直了背。

李锦云没有进去,先扫了一眼门内,这才把缰绳甩给一旁的士兵,沉声道:“人交给你们了。”她顿了顿,目光从门口几名亲卫脸上一一扫过,语气愈发冷硬:“今晚谁敢让他再出这道门,我先拿谁问罪。”

“是!”门口的亲卫齐声应道。

蓓赫纳兹抱臂走入院门,在门槛处顿了一步,回身斜了李锦云一眼,“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内宅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里兹卡没有接话,只伸手扶住李漓向院子里走去。

蓓赫纳兹和李锦云的目光同时落过来,一个冷,一个沉,盯得李漓颇为不自在。他知道自己今晚确实莽撞,可要在李锦云面前低头认错,那个口实在开不了。见李锦云转身就要走,只好抢先开口,语气尽量轻描淡写:“我先回府了。你也忙了一天,早些休息去吧。搜查刺客同伙的事,交给瓦西丽萨就行了。”

李锦云脚步一顿,回头看了李漓一眼。那眼神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平静地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随后道:“好生在府上待着。搜城的事,我亲自去。若还有刺客同伙,一个都不能漏。今晚,我就不回来住了。”

李漓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知道再说也没用,只好点点头,由蓓赫纳兹和里兹卡一左一右扶着,迈进府门。

院子里却比李漓想象中更乱。刚才城中的动静实在太大,府里上下几乎全被惊醒。前院火盆被重新点起,几处廊柱下都插着火把,火光照得墙角树影乱晃,像一群受惊的鬼影贴着墙根窜动。亲卫队士兵披甲持矛,站满院中,甲叶互相碰撞,发出细碎而冰冷的叮响。

有人在查门闩,有人在翻草垛,有人把井边的水桶踢开,检查底下是否藏人。连厨房的柴房门都被打开了,劈柴散了一地,灶灰被踩得乱七八糟。

而原本住在后头厢房里的房主一家,竟也被一队士兵带了出来。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包裹,衣衫穿得匆忙,头发凌乱,显然是刚从睡梦里被叫醒的。几个孩子脸色吓得发白,赤着脚站在冰凉的地上,紧紧挤在大人身后。年纪最小的那个还抱着一只破布缝成的小兽,嘴巴瘪着,想哭又不敢哭。房主的妻子身体不好,被女儿卡维塔搀扶着。那妇人头上裹着披巾,脸色蜡黄,嘴唇发青,整个人半靠在女儿肩上,胸口一下一下起伏,每喘一口气都像费尽气力。她身上也背着一个小包,却显然连站稳都困难。他们显然正要被赶出院子。

看见李漓进来,卡维塔眼睛一亮,像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了一根浮木。她隔着围住他们的士兵,急急向前半步,却又被横过来的矛杆挡住。

“阿里维德先生!”卡维塔的声音发颤,却仍努力说得清楚,“我母亲身体不好。就算要撵我们出去,也等到明天吧。半夜里,叫我们住哪里去?我父亲出远门收债去了,此刻我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说得很急,却不敢太大声,像是怕一句话惹怒了这些披甲的外来士兵。说完以后,她仍扶着母亲,肩膀绷得很紧,眼里已经泛起了水光。

李漓眉头一皱,目光扫过院中。

潘切阿正站在廊下,手里还握着一根短棍。她平日里性子活泛,此刻脸上却带着执行命令时的严肃,嘴角绷得平直。另一边,雅达茨正在指挥两个士兵把房主家的箱笼往外搬。箱子没盖严,里面的旧衣、铜碗、几卷账簿都露了出来。一只小陶罐从包袱里滚出来,在石阶旁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碎响。那几个孩子听见陶罐碎了,脸上又白了一层,却没有人敢去捡。

“这是怎么回事?”李漓看向潘切阿。

潘切阿见李漓回来了,先是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站直了身子,道:“你二姐夫马利沙克派人来传话,说你遇袭了,所以要加强警戒。这院子里不能再住无关的人。”

卡维塔急忙道:“阿里维德先生,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百姓,绝不会和逆贼有半分关系!”

雅达茨听得不耐烦,抬手指了指她:“你闭嘴。不然小心挨棍棒。”

卡维塔脸色一白,下意识把母亲往身后护了护。那动作既害怕,又倔强。她明明知道自己拦不住这些士兵,却还是把病弱的母亲挡在身后,像一只羽毛都没长硬的小鸟,硬要护住巢里的亲人。

李漓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瞎胡闹。”

李漓声音不高,却让院中的士兵都静了一瞬。连正在搬箱子的两名亲卫也停住了手,半弯着腰,不知该放下还是继续搬。

李漓抬手指了指后院方向,又指了指脚下这座宅子,声音压得稳稳的:“这本就是他们家的房子。哪有说赶人就赶人的?我和他们处了那么久,他们哪来的嫌疑?”

潘切阿愣了一下。

雅达茨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辩解:“可是……”

潘切阿反应快,立刻伸手拉住雅达茨的手腕,低声道:“得了。他说不赶人,就不赶人了。反正这一家人也从没给我们添过麻烦。”

雅达茨被她拉了一下,才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她看了李漓一眼,见他脸色不好,便悻悻地摆了摆手:“停下,东西放回去。”

两个士兵立刻把箱笼抬回廊下。

李漓转向卡维塔,语气缓了些:“没事了。你们回屋去吧。今晚外头乱,门窗关紧,别随便出来。这几天,没事就别出门了。”

卡维塔怔了片刻,像是没想到事情会就这样被拦下来。她眼眶发红,急忙向李漓深深鞠了一躬:“多谢阿里维德先生。”说完,她扶住母亲,低声安慰了几句,带着一家人匆匆往后厢房走。几个孩子经过李漓身边时,连头都不敢抬,只把小包裹抱得更紧。最小的那个走得急了些,差点绊倒,卡维塔空出一只手把他拉住,自己却踉跄了一下。

这时候,正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屋内灯火随门缝泻出,在地上铺开一条昏黄的光。

苏宜和沈鲛一前一后从里头走出来——沈鲛还皱着眉,像是正要开口问外头到底出了什么事,可她目光一落,便看见了李漓手上那块染血的布,沈鲛的脸色立刻变了。

“不是说刺客已经毙命,你人没事吗?”沈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漓面前,一把拽住他没受伤的那条胳膊,声音又急又冲,“这叫没事?赶紧进去,不洗干净会烂的!”

李漓被她拽得一个踉跄,险些撞上门槛,苦笑道:“我这是受伤,又不是逃犯——能不能轻点?”

沈鲛根本不理会。她手劲不算最大,可动作又快又急,像生怕再晚一刻,那道伤口就能从手背一路裂到胳膊上去。她拽着李漓便往屋里走,半点不给他分辩的空隙,脚下带起的风把门边灯火都吹得一晃。

苏宜跟在后头,神情却比沈鲛沉静许多。她没有急着上前,只在灯影里微微欠了欠身,轻声道:“李公子,回来了?”

“嗯。”李漓一边被沈鲛拖着踉跄前行,一边艰难地扭回头看向苏宜,“听说,有重要客人来了三天。来客是谁?住在哪里?为何住在府上,而不是城中馆驿?”

苏宜脚步微微一顿,答道:“客人就在里头。刚才已经睡下,此刻正在更衣。”

李漓一怔,猛地回头——这一下用力过猛,差点挣脱沈鲛的手:“啊?你们怎么把外人领进我的卧室了?这算什么?像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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