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重瞳一开,长戈横扫(2/2)
他伸脚踢开旁边一颗胡人脑袋,继续道:“要是换作清白人家出来的,凭这份功劳,老子保准能给你封个屯长、百将干干。可你之前犯的事儿,天大。陛下不往下追究,老子却没那个胆子逾越规矩。这笔账,军功官全给记上了。回头原封不动报给蒙将军和朔方王。”
刘邦摊开双手,一副公事公办却又透着点惋惜的模样:“所以啊,这阵子还得先委屈你。那块木牌你接着拿好,口粮再给你加半份。”
项羽看着地上那些被砸烂的匈奴甲胄,点点头,什么也没反驳。
刘邦满意这种态度,他转身招呼樊哙去盘点火枪营那边的弹药损耗。
项羽提着卷刃的长戈走回本阵。百名江东子弟收起长戈,个个身上挂彩,却挺直了腰板。这是他们出了楚地后,打得最痛快的一场仗。
不远处。营地西北角一片死气沉沉。几百个之前叫嚷着往外冲的刑徒,全瘫软在泥水里。
项羽把长戈扔在脚边。下令部下去给项权那些楚国旧贵族收尸。
走上前去。场面血腥得刺眼。
项权那颗脑袋滚落在一道车辙沟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还保持着谄媚喊叫的形状。脖颈断口处的鲜血,早被戈壁滩的冷风吹冻,结成一层暗红的冰碴子。
另外几十具尸体,有的被马蹄踩瘪了胸腔,肋骨从后背戳出;有的被弯刀齐刷刷拦腰斩断,下半身还在原地,上半身趴在前头两步远的地方扒拉沙子,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这就是他们心心念念投奔的草原。
异族人手里的弯刀,从来不问死者生前是什么身份,流着哪国高贵的血。只要你站在这片土地上,不是握着刀的人,就是待宰的羊。
项羽静立在寒风中。冷意透骨。以往在江东,争的都是颜面、宗室的地位。打到了这飞鸟不渡的苦寒之地,他才把这个天下看得通透了些。
为什么秦始皇不要他们的命,却要把他们扔到塞外来修城建堡?
看那些生得鹰视狼顾、高鼻深目的匈奴骑兵死尸。看他们手里打造粗劣却极度适合劈砍的弯刀。
匈奴骑兵杀人时理所当然的冷酷,剥夺生命如同宰杀牛羊般的随意,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项羽咬紧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八个字。拳头攥得咔咔响。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将军此言差矣。”
清朗的嗓音打破了肃杀的氛围。
项羽转过身。来人是随军主簿萧何。这人平时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棉袍,手里捧着算筹和账册,跟在一帮大老粗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萧何身上有一种极为从容的气度。不管面对匈奴游骑的冲锋,还是面对成群死尸的惨状,那双眼睛始终古井无波。这是真正洞明世事的人才有的沉稳。
项羽收敛了狂傲的性子。他面对有真本事的人,向来懂得低头。
“在下已是戴罪之身的囚徒。”项羽双手抱拳,行了个礼,“不敢当将军二字。请先生直呼我名。”
萧何没在称呼上纠缠。他背起双手,目光掠过地上的项权头颅,又看向远处的匈奴死尸,笑了笑。
“阁下刚才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话只说对了一半。”萧何抬手指了指火枪营的方向,“苏侯说过,尊我秦法,用我秦字,遵循华夏礼仪,即为大秦之民。”
萧何低头看着项权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今日叛逃的这批楚人,连自己的同胞都能背弃,向异族摇尾乞怜。他们已非秦人。而明日,若是这荒原上的胡人,肯放下弯刀,学种地,穿华服,守秦律,那他们便是秦人!”
这番言论振聋发聩。项羽听得愣住。
楚人、秦人、齐人,中原打了上百年。在真正的掌局者眼里,评判的标准早就越过了血缘的界限。文化、法度、文明,才是划分华夷的铁尺。
“等过几日,到了居延泽,我带你见几个在西域经商安家的人,外貌虽是异族,但大家都认可他们是秦人,看看他们是怎么把秦法刻在骨子里的。”萧何拢起衣袖,“再说了,看看地上这几位,阁下觉得他们跑出去投靠匈奴,还算是人吗?”
项羽无言以对。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天下观。
“在这里,我们都是秦人。”萧何拍了拍衣袖上的沙尘,语调平缓,“将军如此神勇,未尝不能在这西域建功立业,封侯拜相。刀已经开刃了,往哪砍,砍出什么名堂,全看将军自己的造化。”
说完,萧何拱拱手,转身朝中军走去。
项羽立在原地。萧何的话在脑海里反复碾压。一顶名叫大秦文明的苍穹,把这塞外的黄沙、中原的恩怨、六国的残梦,全给笼罩进去了。他吩咐手下,把项权等人的尸首挖个坑埋了,连块木牌都没立。这种人不配留名。
入夜。狂风又起了。
戈壁滩的昼夜温差能把石头冻裂。这仗打完,队伍就地扎营。辎重车围拢成一圈挡风。中间生起几十堆篝火。
后勤营开始架大锅炖马肉。白天战死的匈奴马匹和几匹伤重不治的拉车驮马,被开膛破肚,剁成大块扔进铁锅。马肉粗糙发酸,这荒山野岭的没啥佐料,只撒了几把粗盐。
水一开,浓烈的肉膻味顺着风飘满整个营地。
火枪营的老兵们端着陶碗,排队领肉喝汤。打赢了仗,大伙神情放松,有说有笑。
外围的苦役营就难熬了。两万多人,在白天的变故里受了惊吓。冷风一吹,肚子里饥肠辘辘。按刘邦定的规矩,今天立功的有赏,没功的只能喝掺了麦麸的稀粥。
刑徒们眼巴巴盯着秦军那边的铁锅,直咽口水。
项羽坐在火堆旁,拿磨刀石擦拭那杆长戈。面前放着一碗肉汤和两块白面饼。他把饼撕开,泡进汤里。还没吃两口,营地西侧爆发出一阵叫骂声和陶碗摔碎的脆响。
出事了。
项羽抓起长戈,长腿一迈,大步流星赶过去。
事发地是后勤营分配口粮的关卡。几百个饿红了眼的刑徒,跟几个分发稀粥的辅兵起了冲突。一个辅兵被推倒在地,额头磕在车轮上,淌下一道血迹。
“凭什么他们吃肉,我们连口稠粥都喝不上!”带头闹事的是个韩地来的囚徒,生得尖嘴猴腮,眼底透着疯狂,“白天咱们也被匈奴人追着砍,吓都吓个半死。这就不能算苦劳?”
“大伙儿快饿死了,锅里那么多马肉,给咱们分两块算什么大事!弟兄们,抢!”
饥饿把人变成了抢食的野兽。人群往前涌,试图冲破栅栏去抢那些还炖着肉沫的大锅。秦军辅兵抽出短剑,大声呵斥。局势一触即发。真让这群人冲撞了后勤营,惹出刘邦,这几百人全得变成火枪靶子。
“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