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小七岁(1/2)
“李哥,您要出去吗?”
二丫正在给菜园子浇水,见他要出门,便问道:“我这就要做晚饭了。”
“晚饭不在家吃了,单位有活动。”
李学武指了指门外,道:“齐言来接我了,晚上你们吃吧,做肉菜。”
“行——”二丫笑了笑,问道:“用我跟宁姐一声吗?”
“不用,告诉李姝了。”
李学武摆了摆手就要出门,却听见二丫喊了一声,回头便见她追了过来。
“怎么了?”
“差点忘了,我刚刚还想来着。”二丫来到身前,这才解释道:“秦姐前几天来家里,等您回来让您去看房呢。”
“房子?哦——”李学武恍惚了一下,这才想起单位还分了一处房子给他。
秦京茹生完孩子耐不住性子,又要出来找工作,可对于她来,哪有合适的去处。
去年又央求到他这,是不好意思跟二丫争竞,但也不想指着韩建昆一个人养家。
农村出来的姑娘,总有股子韧劲,不赚钱的日子,花钱都是一种煎熬。
李学武念着她照顾顾宁的感情,以及韩建昆的关系,便让她去负责河畔花园的新房了。
其实新房用不着自己装修,工程处那边也好,工程总公司也罢,都不会亏了领导。
不过是秦京茹和沈国栋觉得硬装好一点,以后李学武住的时间长也舒服点。
其他领导倒是不怎么上心,为什么?
原因倒是很简单,河畔花园其他的六层建筑,大面积户型都是卖给副处级以上干部的,唯独湖边的十三幢洋房是不卖的。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同样分给谷维洁的那套房子到现在她都没住上。
这十三幢洋房早在设计之初就已经定好了,是给在集团工作的集团领导居住的。
也就是,离任或者退休,那就要腾出来,也算是公心的一种体现了。
为全集团的干部职工谋福利,建设住宅区,唯独集团领导不具备长久居住权。
当然了,工人新村的单身公寓和人才宿舍都是有租金的,领导的洋房是没有的。
这又是给领导的另外一种补偿,或者是福利,听起来很复杂,但又很实际。
李怀德以及其他班子成员能在会议上通过这份决议,那也是有思想准备的。
他们不可能在红钢集团干一辈子,除了熊本成,谁想在集团这一步就退休了。
离任了还要住在一起,想想都觉得不方便,所以谁都没有要这里的房子。
他们也不缺房子,在这个年代,单位早就给他们分过房子了,也没想过缺房子住。
在没有商品房概念的时候,红钢集团搞出来的商品房绝对是另类的一种。
要不是挂着市场化实验单位的牌子,这种事情早就被揪出来了。
之所以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估计是上面也看出了红钢集团的这种商品房政策的优点,尤其是职工住房安置方面的优势。
所以即便有不同的声音和反馈,上面也没有叫停这份政策。
不过集团管委会这些人倒是都觉得,李学武分得的那套房子是应该好好收拾收拾。
他们也许在集团工作不了几年,多了七八年,少了三五年,但李学武不一样。
李学武从现在开始算,至少还能在集团工作十年八年的,甚至是更久。
不过他自己倒是没觉得,他上下班有车接送,还是住在这边顾宁上下班方便。
要环境好,当然是河畔花园那边,毕竟是新房,交通方便,孩子上学也方便。
要不是二丫提起,他真没想起这回事来,毕竟他还没从钢城调回来,想不过来。
在去国际饭店的路上,开车的齐言闷声不语,李学武也没有闲聊的兴致。
6月的京城,百花凋零,绿叶葱葱,除非是花期久的,否则眼前只剩下一片深绿。
下班的自行车铃铃作响,与记忆中不同的是,四九城的街道上多了几分吵闹。
专门拉货的三轮摩托开得飞快,超越了拉客的三轮摩托时还故意拧几下油门。
一个在炫耀,一个不服气。
四九城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客货运输力量,不少单位都组织成立了运输队。
没有人员安置压力的,则是为了自己单位的运输任务,有人员安置压力的,就为了给工人一个饭碗。
现在红牛三轮摩托车用途分得那是相当清晰,轻型款用来拉客,重型则用来拉货。
此前有接到组织的运输队,自己买车挂靠的,无不是客货两用。
可市场就是这样,干的人多了,自然而然就要细分市场,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你要是客货两用,必然是拉货的时候人家嫌你拉客,车厢不方便,拉客的时候客人嫌弃你拉货,车厢里不干净。
市场是有自我调节能力的,现在再少出现客货两用的情况,各干各的,谁都不服谁。
李学武父母家大院里现在和以前的邻居,就有不少买了三轮车干这个的。
也是受他点拨,对门的闫解放是第一个,刘光福是第二个,傻柱是第三个。
闫解放不仅自己买了三轮车,还从轻型的换成了重型的,弟、妹三人一人一台。
刘光福和傻柱一样,都是看见闫解放买车赚钱了,这才也买了车。
不过他们的三轮车自己不用,是挂在街道运输队租出去了。
上次李学武回来听他们唠叨,现在的行情也不好了,愿意租的给不了多少,自己有点钱的都想着买,不愿意租了。
不过两人的车也没闲着,刘光福就在街道缝纫社工作,他的车还能少了活干?
傻柱也是一样,他跟徒弟们搞了个包席,这年月红白喜事还真少有去饭店的,越是这个时候,业务越好。
不过马路上的车多了,问题也就多了。
单位运输的三轮车不算,那是拿工资的,恨不得怠速跑,省得自己辛苦了。
可那些挂靠的三轮车主不一样,自从红钢集团与京城铁路的货运站搞起了计件算运费,他们便改变了以往磨洋工的心态。
货运站不管你几时干,来不来,哪怕你24时不停地连轴转。
所以养车的这些车主恨不得把车轮子跑飞了,送完一处便要回去再拉一趟。
单位的三轮车都是下午5点收车,6点下班,他们可倒好,抓钱的能干到半夜去。
四九城的爷们嘴都不是个东西,他们管这些养车的叫新时代的祥子,骆驼祥子。
只不过这称呼多少有点羡慕嫉妒的心理,真拿得出钱来买车,也舍得力气跑车的,那都赚到钱了,尤其是最早的那一批。
别看一见着他,傻柱便嘚不嘚什么车不赚钱了,他的车本早就赚回来了。
京城二汽的BJ130现在还要卖两万二一台,还得你有条子才能拿得到。
在日本的时候古力同跟他闲聊,他们那台车卖的不好,但找关系协调也得两万四到两万五左右。
不好买,也不好卖,这才是古力同苦恼的地方。
他们那台BJ130从66年开始试制,正赶上红星汽车崛起,算是搭了个风。
68年的时候进行批量生产,去年才真正实现量产,那他们的工程师还万幸呢。
要是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估计得到73年才能实现大批量生产。
两万多一台,你还别嫌贵,因为你也买不着,想花这个钱还没有机会呢。
街道运输队和回收站需要新车,沈国栋联系的古力同,用出厂价拿了四台。
好家伙,这消息从街道传出去,好大的面子了,谁见着他不得赞一声有能耐。
平头货车就这个价,市场上还有两种,一七厂的解放CA10以及南汽的跃进NJ130。
沈国栋问了,NJ130最低价格两万六,CA10最低三万二,也不比BJ130能拉多少。
要不怎么古力同呢,李学武对市场的把控那是钻研到了骨子里的。
两千块钱左右的红牛三轮摩托车愣是让他们这些平头卡车撞了南墙。
卖的不好除了价格高以外,还有市场竞争的缘故,三轮车是不好看,但好用啊。
李学武从车窗看了,这一路上不能代表性有多高吧,但红星汽车绝对是霸主级别的存在。
三轮车如此,出租车也是如此。
首汽自从换代白羊座以后,收获了不少好评,从去年开始每个季度都有新的采购订单。
钢汽专门为他们重新设计和生产了一批出租型白羊座,部分功能做了调整。
外观上也有所变动,主要是车顶加了进口的招牌灯,车身按首汽要求做了涂装。
这么一看,京城的出租车算是跟国际接轨了,至少比此前进口的华沙和菲亚特要好看得多,车身空间也更大,坐着也更舒适。
当然了,就算首汽每个季度都在增加出租车数量,但放在京城还是太少了。
主要是这个年代舍得打出租车的不多,白衬衫、黑皮鞋才行呢。
你想吧,起步价一块八,公里单价三毛,等候费每15分钟还要加两毛钱。
敢用出租车的,无不是外宾、机关以及高级干部,普通职工月工资才三四十,疯了才会去叫出租车呢。
这个年代的出租车也不是招手拦停的,是需要电话预约,或者去调度站叫车。
也正是有了出租车的骄傲,这才有了红牛轻型三轮摩托车做客运的市场。
一公里一毛钱,比出租车便宜不老少。
也正是有了红星汽车的另辟蹊径和市场占有,这才有了京城摩托车制造厂的东风BM021J客运三轮摩托车,卖得也很好。
只不过京城摩托车制造厂的产能没有钢汽的强,所以产品多只能覆盖华北地区。
而且有红牛摩托车的竞争,压力也是不,这些他都不用看市场调查报告,古力同三五个月便要找他唠一唠。
国际饭店门前就有三四台首汽的白羊座出租车,应该是饭店的顾客叫的车。
红钢集团也有类似于出租车公司的单位,不过不是对外服务的。
劳服总公司综合服务中心交通运输服务处
服务中心的汽车跟首汽一样,也分高端和普通两种,首汽的高端出租车是大红旗,服务中心的高端出租车型是伏尔加M24。
普通车型倒是差不多,不过服务中心除了提供白羊座以外,还有鸿途一号等等。
之所以服务中心的业务不对外,是因为它只服务于集团的客户,比如物业服务管理总公司招待服务管理公司旗下的三个招待单位:红星国际饭店、红星团结宾馆以及红星商业俱乐部(津门海滨商务俱乐部)。
李学武的汽车进入到国际饭店院内,便见着停车位上停放着服务中心的汽车了。
红钢集团的管理结构越来越复杂,在设计的时候就要充分考虑。
比如国际饭店和汽车租赁服务中心不属于同一个总公司,原因就不用解释了。
从今年开始各总公司自主权限得到了提升,业务上互相配合,少有扯皮的情况了。
从过去的等着干,到现在的主动干,绝对不仅仅是钱的事,还有帽子的缘故。
反正老李是在最新一期的干部培训会议上讲了,接下来组织考核业务能力和工作成绩绝对是重点。
以前靠吹牛皮都能进步的情况绝对不可能有了,甚至这种人都在边缘化的危险之中。
其实这个年代还远远没到后世冗员的状况,一个正科,四十多个副科才是危机呢。
红钢集团的组织架构是固定的,也就是一个科室里最多只有一正三副的情况,还得是最大的科室了。
一般的科室只有一正二副或者一正一副的情况。
集团成立以前,干部只上不下,集团成立以后,情况改变了许多。
按照李学武在年初的职工代表大会上的法,集团从上到下,所有的干部都是一样,能上也能下。
今年正赶上谷维洁要走,李怀德搞事情,双方就没少拿这件事互相别苗头。
也有周万全在其中使劲,所以集团接连组织了几次干部任职情况考核和调查行动。
第一次考核,直接拿掉了十七个副科以上的干部,留岗待考七十多人,力度那是相当的大了。
朝九晚五没有错,一杯茶一根烟,一张报纸看一天的时候是真的没有了。
业务量压下来,已经出现部门间主动协调,甚至是主动加班的情况。
当然了,李学武是不建议也不认可加班文化的,他自己就对这种工作氛围深恶痛绝。
他在会议上就对干部们讲过,加班只能是管理出了问题,是负责人没有协调好
上班磨洋工,下班想表现,集团不认。
李学武是不认可李怀德他们之间的那点心思,但对于干部考核这件事是非常支持的。
到6月份,从集团总部到市一级分公司层面,总共组织了三期考核,他签字拿下去的就有六十多人。
能者上,庸者下,下去的这些人不代表万事大吉功成身退了,能干啥干啥去,职级工资也要做出调整。
你要是工人,那没有办法,技术岗位工资在这卡着呢,四级工不能给你三级工的钱,但干部不一样。
虽然干部也有职级,但红钢集团更注重岗位实责实效,管理奖金才是大头。
今天集团管委会班子在国际饭店为谷维洁践行,不知道有多少人拍手叫好,庆祝她终于走了。
这半年不到的时间,谷维洁算是破釜沉舟,也不顾以往积攒的好形象,真是手起刀,一点都不含糊。
她是67年调到红星厂的,到今年已经在红钢工作了四年多,还就是最后这半年最有威信,话最有力度。
酒桌上大家言笑晏晏,端着酒杯祝愿她前程似锦的时候,她也在想,要是早点狠起来呢?
她当然要这么想,之所以没能在四年时间接棒李怀德,也是有她的威信不足,不能撑起场面的缘故。
老李平时看起来对谁都是笑眯眯乐呵呵的,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该讲原则的时候他比谁都狠。
远的不,最近的关于他的秘书刘斌是怎么处理的,大家都看在眼里。
那可是他亲自挑选,是要作为亲信培养的年轻人啊,送走就送走了。
但凡老李自私一点,给刘斌一次机会,谁都不会他什么,就算是找后账,谁还能揪着不放不成?
谁还没有秘书了,谁敢保证自己以后不会遇到类似情况?
但老李就是这么狠,没给刘斌机会,也没给别人机会,你现在看他,酒桌上最和气的还是他。
“谷副主任,咱俩应该喝一个。”
李学武趁着其他人的空歇,端着酒杯主动来到她的身边,笑着道:“要起来,咱俩的感情最深了。”
这话纯属扯淡,要不是谷维洁,李学武去钢城也不会这么难,要不是李学武,谷维洁也不会走的这么早。
从两人第一次见面,互相就没有留下好印象给对方,还是在董文学家里,双方算是谈开了。
不过韩殊的影响力还是不够,董文学接连遭受打击的情况下,谷维洁站稳了脚跟,还是偏移了轨道。
双方从紧密合作到渐行渐远,甚至是偶有摩擦和碰撞,也不过就发生在这四年时间。
同谷维洁之间的摩擦和碰撞,可与景玉农之间不同,谷维洁是来真的,也下了狠心的,景玉农与李学武,那是另外一种“摩擦”和“碰撞”了。
不过时过境迁,今天过后,以往的账都要一笔勾销,谁都不能记仇的。
就连老李都在酒桌上把谷维洁夸了又夸,细数她这些年为集团,为厂里做的贡献,那是情真意切的。
李学武当然懂得人情世故,所以主动放低了姿态,以往的事就都完结在这一杯酒里了。
谷维洁自然不想得罪他,跳出红钢集团再回头看,这么年轻的副总级别干部,未来能走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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