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 福清帮(2/2)
她捧着滤水篮走过去,冼耀文伸手拨弄了两下,点头道:“嗯,剪得干净,沥干水分,再切一把细姜丝,越细越好。”
费宝树麻利地切好姜丝,递到冼耀文面前。
冼耀文接过,取来粗瓷青花碗,亲手将蛏子整齐摆入碗中,又在碗底铺了一层姜丝,再往每一只蛏的缝隙里塞一小撮,动作娴熟利落。
“姜丝要铺匀,既能去腥,又能衬出蛏的鲜甜,别马虎。”他一边摆一边叮嘱,费宝树在旁守着,时不时帮着递碗、擦案。
接着调“老酒”,老酒难寻,只能用清酒替代。
他示意费宝树取来小碗,倒入两勺清酒,加半勺白糖:“搅匀,直到白糖完全化开,动作轻些,别溅出来弄脏案台。”
费宝树握着筷子,慢慢搅动,目光盯着碗中,直到白糖彻底消融,才递还给冼耀文。
冼耀文接过,滴入几滴鱼露,一边搅拌一边说道:“鱼露是替虾油的,少放几滴就行,多了会盖过蛏的本味,要的是鲜,不是咸。”
搅匀后,他缓缓将调好的清酒汁淋在蛏子上,费宝树连忙伸手扶着碗沿,帮着转动碗身,确保每一只蛏都能淋到汁水。
“够了,淋到没过蛏身一半,多了就淡了。”冼耀文适时叫停。
此时费宝树早已提前烧好了热水,冼耀文端起装着蛏子的碗,稳稳放进铁锅中,盖紧锅盖,叮嘱道:“中火蒸,记准时间,十分钟,多一秒蛏肉就发柴,少一秒腥气散不去,盯着点锅。”
费宝树连忙守在灶台边,眼睛紧紧盯着锅沿,时不时侧耳听着锅里的沸腾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灶台,生怕记错时间。
约莫十分钟后,清酒的淡香、蛏的鲜香混着姜丝的辛香,漫满了整个小厨房,冼耀文走上前,轻轻掀开锅盖,只见蛏壳全部张开,洁白的蛏肉浸在微微沸腾的清酒汁里,色泽鲜亮。
“成了,关火。”他沉声说道,费宝树连忙关火,顺手递过一把切得细碎的葱花。
冼耀文让费宝树将碗静置片刻,待热气稍散,便接过葱花,均匀撒在蛏肉上,翠绿的葱花衬着洁白的蛏肉,愈发诱人。
“不用再加别的调料,味道已经融透。”他说着,端起碗,费宝树连忙伸手扶着碗沿,两人一同将这道复刻版老酒插蛏端到桌上,摆成冷碟第一席。
端完冷碟,两人马不停蹄地准备后续热菜。
冼耀文掌勺处理梭子蟹,打算做宴席头牌梭子蟹焖冬粉,他让费宝树泡发冬粉、切五花肉片,一边处理蟹块一边吩咐:“冬粉泡软就行,别泡烂,肉切薄点,煸香后更出味。”
费宝树应着,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泡冬粉、切肉片,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冼耀文的操作,默默记着手法。
冼耀文将梭子蟹切块,煎至金黄,再放入午餐肉片、泡发好的香菇翻炒,香气愈发浓郁。
“宝树,把冬粉递过来,再倒一勺清酒、半勺酱油。”
费宝树连忙递过冬粉,又按着分量倒好调料,看着冼耀文将冬粉放入锅中,加水焖煮,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步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老爷,这梭子蟹焖冬粉,比红鲟焖冬粉差多少?”费宝树忍不住问道。
冼耀文搂住费宝树的腰,语气柔和地说:“大户人家的太太,不知道梭子蟹和红鲟的区别?”
“海鲜吃的不多。”费宝树缓缓转过身,指尖轻轻勾住冼耀文的衣领,稍一用力便将他拉近,仰头吻了上去。
冼耀文下意识扶住费宝树的腰,掌心贴着她温热的衣料,他没有主动,只是指尖轻轻收紧,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唇齿间渐渐染上她身上淡淡的香气,眼底漫开一层温柔的笑意。
费宝树格外投入,这里是其他女人的主场,她心里翻涌着浓烈又隐秘的偷窃感,像是悄悄攥住了不属于自己的温柔与偏爱,沉溺其中。
这一吻,天雷勾动地火,费宝树差点把持不住再进一步,但锅里的食材岂会让她如愿,关键时刻拉响了警报。
锅铲再入手的冼耀文续上了之前的话头,“梭子蟹差了点红鲟的膏香,东洋不产红鲟,将就吧。”
“哦。”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默契配合,做好了海鲜焖面、海蛎煎、家常焖豆腐等热菜。每一道菜,冼耀文掌勺定味,费宝树打下手备料、传菜,分工明确,默契十足。
七点半,一桌宴席准备就绪,女佣过来帮忙,将一盘盘菜端去花园。
费宝树去饭厅,享用怀石名厨烹制的怀石料理。
冼耀文去了衣帽间,换了一身藏青色长衫,缓步走到花园里,在蹴込床前驻足,脱掉亚麻拖鞋,踏上床,正坐于卓袱台前。
坐在边上候着的亭主朝他挪了过来,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和菓子送到他嘴边。
他张嘴轻咬一口,目光从上到下把亭主审视了一遍。
前面半年,松田芳子花了点心思,庭师、庭杂役、水屋女中、花师等岗位都招聘齐全,以女性为主,主要从东北、九州、冲绳三地的女人村搜罗。
由于青壮年大量战死或未归,三地有不少村子只剩老弱妇孺,女性占比超过八成,生计与人伦崩坏,既有妇女合资娶男的现象,也有各种形式的卖身为奴。
东洋的农村养不出善良的黄世仁,地主蔫坏蔫坏的,欠账根本不给延期的机会,到期还不出来,立马上门拉喜儿,签一份年季奉公契约,女儿抵给地主参加无薪强制劳动。
种田、砍柴、养猪、家务,每天工作十五六个小时;禁足、不准结婚、禁止逃跑;地主一天管两顿饭,不用指望没吃饱吃好,住仓库或牛棚,死不了就往死里干。
还有更直接的人口贩卖“女衒”,黑帮勾结村长,将少女卖去东京、横滨、九州美军基地。
长相一般的1500円,好看点的3000円,就能买断一个少女的一生。
尽管女人村女多男少,但话语权往往还是掌握在男人手里,不少山区的村子会搞“全村奉公”,女人沦为村集体的资产,既要参加无报酬集体劳动,也被强制婚配或提供服务。
由于山区与世隔绝,女人很难逃离村子,谁敢逃,会被山林追杀。
松田芳子专门招吃过苦头的“喜儿”和“集体资产”,被调教过,听话好用。从吃饱,到吃好、自由,再到带薪工作,逐步改善待遇,逐步二次调教,立稳救世主的牌子,忠诚度会有保证。
“花子?”
冼耀文不知这亭主真实名讳,便随口捡了乡间最常见的少女名试探。乡下地界里的姑娘,十个里头有大半不是叫花子,便是唤幸子。
亭主闻言微微欠身,语气恭谨又柔顺:“御主人様,我是幸子。”
幸子说的日语琉球味很重,不懂日语也能听出区别。
“冲绳人?”
“哈依。”
“你姓什么,比嘉?金城?宫城?”
“金城。”
“金城幸子,不难听,就是太普通了,还是改成金城舞,我以后叫你舞子。”
“哈依。”
就在这时,冼耀文听见庭园的大门处传来汽车的引擎声,不是一辆,听动静不是松田芳子的美国车队,倒像是丰田SA。
他等的客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