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囚徒”(2/2)
卢卡不喜欢特蕾西。
他们有着相似的天赋,相似的爱好,是轴承与最适配的组件,是他人眼中的好奇心拉满互相探讨的搭档。
可卢卡早已看出,特蕾西不仅与他的意见相悖,还是个能靠爱活着的命运眷顾之人。
当特蕾西谈及机械玩偶,谈及那颗智械之心,掏出那块怀表时。
她谈及她的父亲,精神奕奕。
她说为她启蒙的神秘恩师,语气崇敬。
卢卡看到查尔斯怀揣着对故人的思念,接近着特蕾西。
查尔斯说的坦荡,直接承认着他对不起志同道合的挚友,明牌就这样超乎常理的信赖,照顾着特蕾西。
有疼爱的父亲,有没有掩饰的被寄托对他人的补偿。
她如此顺利,却仍然保持着对查尔斯的警惕。
“霍尔特先生很好。”
特蕾西含糊道,
“他是个好人,我很感谢他的支持。是我得再想想,毕竟……”
卢卡恨死能说出这种话的特蕾西了。
好吧,他其实是在恨那个过去太没有戒备心,轻易相信了洛伦兹,再次被愚弄的自己。
什么都没有了,反而毫无束缚的卢卡平静观察着特蕾西的一举一动。
直到爱丽丝在餐桌上与特蕾西交头接耳。
她们时不时看向他,目光里浮动着卢卡熟悉的怀疑与警惕。
正常,这都是他遭受过的坎坷,旧景重现让卢卡检讨着过去犯下的错。
不能心软。
不能犹豫。
不能退缩。
他要迎难而上,一举击碎面前不断聚集的阴霾。
唉,可是命运,从来不偏向一个囚徒。
最亲的父母,最敬的老师,还有最便宜的远房表姐。
都没选择他到最后,都没放过他,让他想起时能释然一二。
塞尔维亚的麦田清香远去,那个会纯粹担忧他的人也远去。
鼻尖充斥着难闻的味道,是生涩的铁夹杂着散发腥气的烂木头味。
卢卡隐隐听到有好几个人在说话——
“这里的门都被人动过手脚,机械加密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幕后之人压根不打算让我们离开!”
“爱丽丝小姐,我们还要带着他多久?现在的情况很糟糕,该丢的不该丢的都扔了,现在就他一个负累。”
“列兹尼克小姐,您别急,听我说……咳咳咳……”
“好了,爱丽丝小姐,省点力气吧,我会负责给大家打气,不断解释我们为什么必须留下巴尔萨先生的。”
“欸欸欸,霍尔特先生,麻烦您往上托一托。这个地面太崎岖了,我们现在可没被生锈铁片划伤的处理办法。”
卢卡感觉自己猛地往上蹿了一截,好像趴在某个人背上,被发力颠了颠。
“好的。”
卢卡甚至能感受到身下人说话时从喉咙到胸腔的震动,
“福特小姐,交给我吧,我还有一把子力气。”
“不过我希望您与爱丽丝小姐是真的有可靠的理由,这家伙差点杀死了列兹尼克小姐,危险得很。”
“感谢提醒,我想我不会忘记棋差一招的恼火的。”
特蕾西有些生气,
“不过谁能想到他那么早就开始布局了呢?”
“从那些机关和后手来看,他怕不是从到的第二天就开始算计起了所有人。”
“天啊,那个时候我还在聘请他成为我的助手,我以为我们的合作还算愉快!”
特蕾西很想证明不是她太单纯,是卢卡太果断,再来一次,鹿死谁手还不好说呢。
“好了,列兹尼克小姐,您的意思我懂,我明白。”
疲惫的温迪说话时的语调有些低沉,
“事实上我们可以只看前半段,是不是像您说的那样,您之前与巴尔萨先生合作得很顺利,颇有几分棋遇对手的默契?”
特蕾西不说话,默认了。
“而现在我们必须得忘记那些‘小摩擦’了,毕竟那些埋伏没有杀死我们,可现在如果无法放下,我们就真要死了。”
卢卡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了轰隆轰隆的声音,电流噼啪炸开的火花时不时刺过眼皮。
他的忍耐力很好,一动不动,仿佛从来没有醒来过,仍然沉浸在光怪陆离的梦境里。
队伍停了下来,似乎是暂时在一个较为安全的角落休整。
有谁靠近了,伸手摸了摸卢卡的额头。
那人的手有点冷,有一种不舒服的摩擦感,卢卡迟钝着判断出对方戴着一双手套。
另一个人也过来看了看,这个人没有戴手套,卢卡感受到了一阵来自掌心的温暖。
“还好,他只是昏睡了过去,始终没有发烧。”
第二个人是温迪,有气无力道,
“他命还挺硬的,不用我们操心如今根本没有时间去做的护理。”
“能走到现在的人,命不硬不行,我知道他不会就这样一直睡过去的,他肯定能醒来。”
第一个人开口了,是爱丽丝,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声音听上去比温迪更虚弱三分。
她道:
“福特小姐,很谢谢您站在我这边,选择留下他。”
有人哼了一声,是特蕾西。
机械师道:
“我大致能猜出二位打的是什么主意,我也知道你们这一路上旁敲侧击,试图让我放下之前的那场生死搏斗。”
“我必须提醒各位,我觉得我是一个还算好说话的人,但他可不是,他的凶残有目共睹。”
“更何况光活着,光不发烧可没用。”
“我们已经走了这么久,把所有能尝试的路都尝试了一遍,快退无可退了,他却仍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特蕾西很认真,
“与其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一个不确定的人头上。”
“不如试一试福特小姐之前提到过的最后一个办法。”
查尔斯第一个响应,已经打算把卢卡扔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