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红雾消散(1/2)
武逸飞在第十天的时候才发现红雾变了。
不是从外面看到的——是他躺在床上,看到窗外的光线颜色变了。早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的时候,不再是末世以来那种被红雾过滤后的浑浊橙红,而是一种干净的、接近记忆中大灾变之前的那种暖金色。光线在白色的墙面上反射出来的时候,墙上的颜色不是灰的,是真正的白。
他盯着那块被阳光照亮的墙面看了很长时间。不是因为太好看——是因为他已经将近两年没有见过这种颜色的光了。
“……红雾散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他自己。他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那片天空——不是他记忆中的那种红褐色,是蓝色。浅浅的、被薄云滤过的蓝。那种蓝在两年前的每个晴朗日子里都能看到,普通到没有人会多看一眼。现在他看着那片蓝色,觉得陌生得不像自己记忆里的颜色。
他尝试着坐起来。第十天的肋骨已经比前几天稳定了不少——不用枕头压着也能咳嗽了。他慢慢地把自己撑起来,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一小片天空看了很久。阳光照在他脸上,没有那种红雾时代特有的灼热感——真实的光线落在皮肤上是温的,不是烫的。他在光线中闭了一下眼,等他再睁开的时候,窗外那片蓝色的天空还在。
楼下传来一声尖叫。不是恐惧的那种——是一个人在看到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东西时发出的声音。然后那声尖叫变成了笑声。然后是更多的声音——有人在喊“天是蓝的”,有人在跑,脚步声在走廊里从一头传到另一头,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
武逸飞没有下楼。
他坐在床上,窗外的天空在他视线里慢慢变宽。太阳升高了,光线从暖金变成了明亮的白光,落在湖面上时反射出真正的白色波光,不是以前那种被红雾染成铁锈色的反光。湖岸上有人在跑,有人站在碎石滩上仰着头。风把他们的声音吹进来,断断续续的,但每一句都带着笑。
秦奈奈在十多分钟之后上来了。她站在门口,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用下巴朝他身后的窗户扬了一下。
“看到了?”
“看到了。”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来。阳光从窗户照到她站的位置,在她的侧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她站在那条分界线里,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外面的人都在哭。但他们是笑着哭的。”她说,“我也去外面站了一下。”
武逸飞看着她。
“什么感觉?”
秦奈奈想了想。
“……不习惯。”她说,“这两年习惯了有红雾,突然没有了——觉得头顶空空的。”她停了一下,“但那个空,挺好的。”
她说完把围裙解下来叠了一下,“我去把早饭端上来。”转身走了。
武逸飞在她走后,用手撑着床沿慢慢地坐了起来。不是他被打了一顿之后硬撑——是他真的想看看窗外那片蓝天的全貌,而不仅仅是透过窗户看到的那一小块长方形。他扶着墙,从床边站了起来。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卧床十天,腿部的肌肉已经开始萎缩了。他扶着墙站了片刻,等血液重新分配到腿部,然后慢慢挪到窗边。
他推开窗户。冷空气涌进来——干净的、带着湖水气息的风,没有红雾时代那种刺激性的气味。他能看到湖岸的全景了:碎石滩上站着的人,蹲着的人,靠着墙仰头看天空的人,每一个人都被今天的光线照得一清二楚。白玛曲珍站在湖岸最外侧的位置,背对着所有人,面朝湖面。她没有仰头,没有伸手——她只是站在那里,衣摆被风吹起来,让风吹过她的脸和头发。武逸飞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窗户关小了一半,退回到床上。
那天麓湖营地几乎所有的人都到室外站了一会儿。不是集合,没有人组织——就是大家不约而同地走出了自己的房间。有人在湖岸上站了很久,有人蹲下来摸湖边的碎石,有人靠在墙上看天空,什么也不做。红雾消失之后,空气的味道变了——不再是那种带着焦糊和金属气息的味道,是一种干净的、带着植物气味的空气,混合着泥土和湖水的气息。那些干枯的菌丝在红雾消失之后迅速褪色,从灰白变成纯粹的粉末,风一吹就散了,露出下方真正的土壤和岩石。
邹梓瑜站在二楼走廊的阴影边缘,身体一半在暗一半在光,像她的光学迷彩没有完全关闭时的那种半透明状态。她把手伸到从窗外射进来的那道光里——手背被阳光照了一会儿,光照在皮肤上的颜色和她在地下矿脉里待了那么久之后记不太清楚的那种颜色是一样的。她把手收回来,回到了走廊深处。
苏青黛站在医疗站门口,仰着头看了那片天空整整两分钟。然后她低下头,走回到医疗站里,把准备箱里的药单拿出来看了一遍,又放回去。她的动作和平时一样利落,但她把药单放回去之后没有立刻做下一件事——她站在桌前,看着窗外的光在药瓶上投下的影子,多站了大约五秒。
虫皇在大棚旁边。他已经开始在翻地了——左臂还吊着,他用一只手扶着铁锹,用脚踩下去翻土。他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空。天空的蓝色倒映在他的瞳孔里。他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继续翻地。翻了两下之后他又停下来,把铁锹插在地上,用右手摸了一下自己吊着的那条左臂——不是因为疼,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完了之后他拔出铁锹,继续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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