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海岸线（2/2）

谢含韵赶到的时候扫了一圈。秦奈奈不在队列中——她在A栋二楼的窗户后面站着，围裙还没解。她不在前线，但灯亮着，窗户开着，风灌进去把她身后的窗帘吹得鼓起来。唐玖芸站在湖岸靠后的位置，脸色比平时白一些——伤还没好全，但她站在那里，握着枪，没有人劝她回去。

“缺口那边还要多久？”

“十分钟。”温若瑜的声音从通信器里传来，背景音是金属碰撞声和人的跑动声，“所有人都在搬材料——”

“八分钟。”谢含韵打断了她。

温若瑜那边顿了一下。“……知道了。八分钟。”

谢含韵对着湖面沉默了几秒。她的蜂后感知网一直在持续扫描——那些海兽信号的移动速度比预想的慢，但方向非常明确。不是在湖面上横冲直撞，它们在绕——沿着湖底的轮廓缓慢调整方向，全部指向同一个位置。

防波堤缺口。

“它们在绕。”她说，“不是正面冲击——它们在找缺口的位置。”

法皇走上来站到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湖面。水面上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但空气里那股铁锈味越来越重了。“海兽有指挥系统吗——还是各自为战？”

“上一次它们有统一的指挥信号。渊主在的时候，每一头海兽的行动都是协调的。”谢含韵说，“现在渊主的状态不清楚——但它们的推进阵型是有组织的。至少说明它们之间还保留着某种沟通方式。”

法皇没有接话。他转头看了一眼林采儿的方向——她正蹲在碎石滩最前沿的位置，离水边不到两米。手里捏着一颗从地上捡来的石子，在指尖转着玩。她看起来像是在海滩上等日出，不是在等海兽。

“那个小姑娘——就是你们说的林采儿？”

“对。”

法皇点了点头，没有评价。但他记得这个名字——从武逸飞的名单里听过。排在一堆蜂后的后面，不是蜂后，是普通雌蜂。但现在站在最前面的，不是任何一位蜂后，是她。

林采儿手里的石子飞了出去。她把它丢到了湖面上——石子在黑暗的水面上弹了两下，然后沉了下去。水面中心泛开的涟漪在远处应急灯的照射下亮了一瞬，然后被黑暗吞没了。

水面下有一个巨大的灰色影子从涟漪正下方缓缓游过。

林采儿蹲在原地看着那个影子从她脚前的浅水区滑过去。影子比她整个人还长——大约四米，外壳的轮廓在水波下隐约可见，像一艘潜水艇在贴近水面航行。她没有后退，没有站起来，就那样蹲着，看着那个影子从她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经过。

她等到影子的尾部完全离开了她的正前方之后，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石屑。

“有一头大的。”她说，语气和说“今晚风挺大”差不多，“刚刚从我脚底下过去的。湖底那头——就在正下方，贴着水底走的。”

湖岸上安静了一拍。陈敏的枪口顺势压低了半寸，指向水面——但她没有开火，她在等指令。

“缺口还有多久？”谢含韵问。

“五分钟。”温若瑜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的跑动声还在。

“等不了了。”谢含韵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林采儿旁边，和她并排面对着那片黑暗的湖面。不到五十米外，水面下那道越来越近的巨大阴影已经隐约可见了，像一艘沉船从湖底缓缓上浮。“它已经到了。”

林采儿站在原地。那道阴影在水面下越放越大——它正在上浮，不是直线上升，是沿着湖底的坡度斜着往上推。当它的头部冲破水面时，灰色的硬壳上挂着一层暗绿色的水藻，在应急灯的光束下闪着湿润的光。一双没有瞳孔的乳白色眼睛从水面上方看过来，正好和林采儿的目光对上。

林采儿偏了一下头，躲开海兽喷出的水汽——那团水汽带着浓烈的铁锈味，扑在身后的碎石滩上，滋滋地冒着细小的白泡。她用左手解开了腕上的蜂针扣，三枚蜂针滑进指缝，闪着暗光。

“小的交给你们，大的我来。”

同一时间，四十公里外的地下管廊中，武逸飞停下了脚步。他手腕上的红绳在黑暗中亮了一瞬——不是光的亮，是一段极细微的信息素震动，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回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最后一个结的线头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把手指在绳结上按了一下，然后重新迈开了脚步。步子比刚才更快了。

湖岸上的战斗在他迈出那一步的同时开始了。第一声枪响划破了麓湖的夜空。